宾利平稳滑入宏业国际大厦的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无声开启,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旧堂口的烟熏火燎与关公像,而是冰冷的抛光大理石地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薰。
这里是李俊的新王国,一个试图用西装和法律条文掩盖血腥过往的玻璃盒子。
泰山推开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黑檀木门,但李俊的脚步却在门槛前一寸处停下。
他那张专程从意大利定制、价值七位数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长年累月的隐忍,鬓角已见风霜。
她没有碰桌上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李森的遗孀,阿嫂。
李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反手关上门,将余文慧和飞全隔在门外,只带着泰山走了进去。
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在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像个前来拜访的客人。
“阿嫂,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阿嫂终于抬起眼,她的目光越过宽大的桌面,直直钉在李俊脸上。
“有些东西,电话里不清楚。”她从手边的皮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袋上印着瑞士联合银行集团的徽标,封口处是火漆蜡封。
“阿森走之前,留了两份遗嘱。”阿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李俊心底的深潭,“一份在龙头棍里,让你坐稳了猛虎堂的江山。另一份,在这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李俊的神经上:“他,真正的‘龙头棍’,从来不是那根木头,而是棍里藏着的名录和信物。
这些东西,连同社团最核心的资产名册,都被他锁在了公海一艘邮轮的保管库里。这份文件,是开启保管库的唯一凭证。”
李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费尽心机抢到手的,难道只是一个空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飞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俊哥,有位叫赛门的先生,是您的投资顾问,有紧急预约。”
赛门。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李俊心中的谜团。
他看了一眼阿嫂,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让他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
赛门,境外资本的代理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他身后没有跟班,却自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福
“李先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赛门扫了一眼阿嫂,目光最后落在李俊身上,用一口流利的粤语道,“不过,我带来的消息,或许能帮您解决眼前的家庭纠纷。”
他没等李俊邀请,便自顾自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宏业国际,不错的名字。我代表我的客户,出资五十亿港币,全资收购贵公司。”
五十亿。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李俊却笑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赛门先生,你觉得我的公司,只值五十亿?”
“不,它现在一文不值。”赛门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但如果加上阿嫂手上那份‘遗产’,就值这个价。李先生,你很聪明,把社团包装成公司,想洗白上岸。
但你手里的,只是空壳。真正的资产,连同那份能号令全港所有堂口、甚至东南亚几大势力的‘名录’,都还锁在海上。”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一个选择。把公司卖给我,你拿着钱,远走高飞。
或者,你拒绝,明亮之前,全香港的社团都会知道,龙头棍的真正继承权在阿嫂手上。到那时,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把你连人带公司,撕成碎片。”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嫂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抓紧了手中的皮包,显然,她也没料到赛门会如此直接。
李俊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来自瑞士银行的文件袋。
他没有拆开,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火漆封口。
“好。”他抬起头,看着赛门,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我同意。不过,交接前,总要亲眼看看这份遗产的份量。”
他转向阿嫂:“阿嫂,麻烦你,带我的头马飞全走一趟。东西取回来,钱,我分你一半。”
赛门”
十五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丰田商务车驶离宏业大厦,飞全驾车,阿嫂坐在后排,面色复杂。
而在大厦对面,三百米外的一栋建筑台上,杨吉光趴在伪装网下,高倍率望远镜的十字准星,牢牢锁定着码头方向。
他的耳机里,传来李俊冷静的声音。
“看到什么了?”
“目标车辆已进入三号货运码头。码头c区,七号仓库,有埋伏。”杨吉光的声音像冰冷的机器,“窗口三个狙击点,仓库两侧集装箱后藏有至少八名枪手,火力配置是AR-15和mp5。仓库门口那辆货柜车里,我看到了反光……可能是m82A1。”
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用来对付一辆商务车,不是埋伏,是屠杀。
“他们想在拿到东西后,把飞全和阿嫂,连人带车一起打成筛子。”李俊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
董事长办公室内,李俊挂断通讯,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将另一杯推到赛门面前。
“赛门先生,好戏,要开场了。”
赛门微笑着举杯,正要话,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汇报声,只有一片嘈杂的、混乱的电流噪音。
“怎么回事?”他低声喝问。
而就在同一时间,驶入码头仓库区域的丰田车内,飞全看了一眼副驾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干扰力场图,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他按下一个按钮,一只手掌大的微型无人机从车顶悄然升空,释放出高频电磁脉冲,瞬间瘫痪了周边一公里内所有的无线电通讯。
“阿嫂,坐稳了。”飞全猛地一打方向盘,商务车一个甩尾,没有驶向七号仓库,而是直接冲向了码头的备用疏散通道。
办公室内,赛门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对现场的控制。
他猛地站起,却发现泰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俊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走到赛门面前,从他上衣口袋里抽出那部还在徒劳搜索信号的卫星电话。
“你的游戏,结束了。”李俊轻声。
他没有销毁电话,而是打开短信界面,调出预设的联系人组群——“清道夫”,然后输入了一条极其简单的指令,按下了发送键。
“任务取消,全员撤离。”
台上,杨吉光透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七号仓库周围的伏击圈瞬间乱了套。
枪手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收枪,有人则在打着手势争论。
他们的通讯被切断,现在又收到了自相矛盾的指令。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杨吉光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平稳地扣下扳机。
轻微的枪声被海风吞噬。
千米之外,那个藏在货柜车里、正探出头试图恢复通讯的巴雷特枪手,眉心处猛地炸开一团血雾,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主心骨一死,伏击圈彻底崩溃。
办公室内,李俊将手机丢回给面如死灰的赛门,然后拽起阿嫂的手腕。
“走,我们亲自去取‘遗产’。”
半时后,公海。
邮轮底层的私人保管库,在瑞士银行代表的公证下被打开。
厚重的合金门后,没有想象中的金条或文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金属保险箱。
李俊用凭证上的密码打开了箱子。
里面没有龙头棍,没有名录,只有一张黑色的加密U盘,静静地躺在鹅绒垫子上。
阿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那张U-盘,脸上血色尽褪。
她明白了,从头到尾,她都只是赛门用来逼迫李俊、顺便销毁证据的一颗棋子。
她丈夫留下的所谓“后手”,竟是催她去死的毒药。
“李俊……我对不起阿森……”她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种决绝的疯狂。
李俊察觉到不对,只见阿嫂猛地从旗袍内侧撕开一道暗口,露出一个绑在腰间的微型塑胶炸药包,她的拇指已经按在了引爆器的按钮上!
“赛门想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那就如他所愿!”
李俊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阿嫂拇指按下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前冲,一把抱住阿嫂,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保管库侧面那扇狭窄的紧急逃生舷窗!
“轰——!”
剧烈的爆炸在他们身后发生,灼热的气浪像一只巨手,将两人狠狠地推出了船体。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李俊强忍着耳鸣和冲击造成的内伤,拖着昏迷的阿嫂奋力浮上水面。
不远处,他安排接应的快艇正迅速驶来。
然而,当快艇靠近,借着船上的探照灯光,李俊的心脏猛地一沉。
快艇的甲板上站着的,不是飞全,而是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仇恨与狰狞,为首一人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颚,在灯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是东莞仔的残部。
为首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他将一把霰弹枪的枪口对准了在水中挣扎的李俊,声音沙哑而怨毒。
“俊哥,好久不见。这片海,风水不好,容易淹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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