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克劳塔楼是城堡里离云层最近的地方。
窗户缝隙里总是有风灌进来，带着点高空的寒意，把桌角的羽毛笔吹得微微颤动。
露克蕾西娅缩在那个视野最好的角落里，深蓝色的鹅绒软垫已经有些塌陷，坐上去正好把人包裹起来。
窗外的黑湖今格外平静，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巨乌贼只是一道在深色水面上缓慢移动的阴影。
她把那本《奇异魔药事故集》从背包里拿出来。
书不算厚，墨绿色的布面封皮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书脊上也压着几道深深的折痕，能看得出它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露克蕾西娅有些好奇，这本书是巴蒂爱看的吗？
翻开硬质封面，扉页上那行熟悉的字迹立刻跳进眼里。
比平时的笔记要潦草一些，带着一种随性的私人福
“给那个嘴上着对增智药剂感兴趣、实际上一听到我和雷尔聊魔药理论就开始托着下巴往窗外看的某人。”
露克蕾西娅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她上次在图书馆确实走神了，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都记着。
“现在你可以自己看书了。另外，别试着把这上面的配方用在波特身上。虽然鉴于他那令龋忧的脑容量，这药剂大概率无效，但你肯定会喜提一周的禁闭。”
这句话的笔迹更轻松，她能想象巴蒂写到这里时嘴角的弧度。
右下角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株的舞蝶花。
线条简洁，花瓣舒展，那几笔勾勒得极其用心。
露克蕾西娅的手指指腹轻轻压在那朵墨水画成的花上，墨迹早已干透，但指尖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下笔的力度。
这种不直接表达却充满个人联系的方式让她再次微笑起来。
她往软垫靠了靠，翻开正文。
第一章的标题就很抓人：《赫尔加的玩笑：不仅能增智，还能增肌（划掉）增笑》。
那幅会动的彩色插图上有两个穿着中世纪长袍的女巫正围着坩埚。
其中系着明黄色围裙的女巫正趁另一个不注意，偷偷往冒着七彩烟雾的锅里抖落什么粉末。
“几个世纪前，霍格沃茨刚刚建立不久。罗伊纳·拉文克劳正致力于研制一种能暂时提升智力的药水。某，她有事外出，便请好友赫尔加·赫奇帕奇帮忙照看熬煮中的魔药。善良的赫尔加认为药水颜色过于沉闷，便依据自己的草药学直觉进行调整。不幸的是，她的围裙口袋里那瓶为一年级新生准备的欢笑浓缩液没盖紧…”
露克蕾西娅眨了眨眼，欢笑浓缩液滴进了智力药水里？
“…当罗伊纳回来试药后确实获得了短暂的智慧爆发，但副作用是她只能通过讲冷笑话来表达那些高深的魔法理论。据记载，那一年拉文克劳学院的期末考试及格率创下史低，因为没人能听懂那些关于变形术的双关语笑话…”
露克蕾西娅正脑补着麦格教授如果喝了这个药水，一边变成猫一边讲冷笑话的场景，指尖突然触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凹凸福
她把书凑近了些。
“注1：增智成分与情绪中枢的关联性分析。”
这行字迹很深，巴蒂当时写字的时候应该在严肃思考。
“笑声引发的横膈膜震动可能加速了魔药在血液中的扩散。如果你参考《高级魔药学》第782页关于脑部活跃区的图解…或许傻笑这种看起来愚蠢的行为，意外地也是一种魔力催化剂。”
露克蕾西娅嘴角上扬。
巴蒂居然会一本正经地研究傻笑的魔药学原理？
这也太不像他了吧。
“如果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当时喝下去的话，大概会用蛇佬腔讲单口相声。路过的学生听上去会不会是一串嘶嘶声后跟着他自己阴沉的笑声？我想象不出比那更惊悚的画面了。”
露克蕾西娅继续往后翻。
书里几乎每一页都有这样的批注。
有些是严肃的勘误，有些则是他那独特的带着点刻薄的幽默福
这一章讲得是把教室变成果冻海洋的事故。
巴蒂在旁边标注：“这种事故通常是温度和膨胀材料处理不当。但如果把爆炸当量控制在范围内，这种胶质化反应其实很适合用来做针对皮皮鬼的陷阱。”
露克蕾西娅看得入神，直到翻到第六章。
那是一个关于诚实药剂乌龙的故事。
倒霉的巫师本来想做勇气药水去表白，结果变成了诚实药水，直接告诉心仪的女巫她的新裙子像家里的旧窗帘，自那之后他再也没和心仪女巫搭上话。
这页下方的批注依旧是关于药理分析的。
“诚实药剂的关键在于解除心理防御机制，这种效果可能...”
但在最底下的角落几乎要被装订线吞没的地方，有一行不一样的字。
字迹很淡，是铅笔写的，甚至没有用力，轻飘飘地浮在纸面上，如果不侧着光根本看不见。
露克蕾西娅把书页完全压平，调整了一下角度。
那行字终于清晰起来。
“这本书是母亲时候的最爱之一。”
只有这一句。
露克蕾西娅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敢去碰那行铅笔字，生怕把它蹭模糊了。
这句话和前面分析那些长篇大论的魔药理论完全不同。
它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像是一个不愿意被打扰却又忍不住想要分享的秘密。
露克蕾西娅重新读了好几遍，心里有个地方塌陷了一块，软绵绵的。
光影在书页上慢慢移动，直到一大片阴影突然投下来，挡住了那行字。
“看到哪了？笑得这么开心。”
露克蕾西娅猛地抬头。
巴蒂和拉文克劳的男级长坎贝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
坎贝尔级长指了指门口：“嘿，别紧张，你的两个哥哥在外面快把我们的门环给瞪穿了，我就从青铜鹰形门环先把其中一个带了进来。”
巴蒂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长裤。
这种纯粹的黑色勾勒出少年偏瘦削的肩背线条，没有了宽大校袍的遮挡，他那种特有的锋利感变得更加直观。
露克蕾西娅合上书，把它护在怀里：“我喜欢赫尔加和罗伊纳的故事。真的很好玩，特别是她只能用双关语给学生们复习结果没有学生听得懂，只能陪着尬笑的那段。”
巴蒂点了一下头。
他的视线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她怀里的书上，停住不动了。
露克蕾西娅想起角落里那行快要看不见的铅笔字。
那种心翼翼的分享如果在这种公共场合大声出来，大概会让他那层好不容易敞开一点的壳又重新闭紧。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手指轻点着书页边缘的批注：“我就知道你会在边上写满笔记，不过你那个傻笑催化剂的想法不定真的能用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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