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渐看着垂头丧气,一脸颓败的站在裴渐跟前,他满腹的委屈,在听到宋观舟被人抓成那样,再大的忍耐,都压不住此刻的怒火。
但父亲一句又一句的实情,让他几乎站不稳。
“你当仕途是个狗屁?既是那般的不堪,为何大隆上下,千万学子,汲取一家子所有的血汗钱,就为了能迈入这个门槛!你能丢得开?若不是官身,你出门办事,见谁不磕头?若不是你的官身,这公府的地位,你媳妇如今也不是在京兆府的偏院里,而是在刑狱之中!”
“我只觉得心凉……,好生做官,不曾有愧地,却也能遭来如此横祸。”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点事儿就开始溃败,这如何给家里人撑起来?”
“父亲——”
“你若有这种想法,也别叫我父亲,在里头受苦的是观舟,别的不想,你就想想韶华苑上下,想想临山刘二,到如今,都没有谁软了口!你倒是好,不思营救的法子,却开始冲动起来,怎地,你去打那府尹一顿,就能让观舟无罪,韶华苑上下都恢复如初,甚至你爹我的爵位,也能再上层楼?”
“父亲……”
裴岸面色痛苦,裴辰见父亲话毫不留情,也鼓足勇气,上前欲要替兄弟求情。
哪知还没走到跟前,就被裴渐重重呵斥,“作甚,我这个当老子的,还训斥不了他了?”
“呃……孩儿不敢。”
徒裴岸身侧,拐了裴岸一下,示意他赔个不是。
裴岸迟疑良久,最后还是撩袍跪地,“父亲,是孩儿想的不切实际,您今儿这顿训斥,孩儿记在心里。”
“哼!冲动无用,若是有用,今日裴家也没有你们了!”
裴渐一生,还缺冲动的机会?
不!
不缺!
裴渐缓缓舒了口气,“去祠堂跪两个时辰,好生想想!观舟而今要的不是你没脑子的行径!”
从到大,裴岸鲜少被这么罚过。
但无人敢情。
裴辰回到屋里,就抓着萧引秀细问,“到底怎样?观舟可有哭泣?”
萧引秀轻哼,“初见我和大嫂时,兴许是大嫂哭得伤心,她跟着落了两滴眼泪,后面没再哭过。”
身上,真没别的伤痕?
萧引秀摇摇头,“看着不像,我们是在院子里相见,她被女禁子从屋子里带出来,行走上头,看不出异样。”
哎!
裴辰也长长叹了口气,“莫怪老四心疼,任是谁家的姑娘进了那样的地方,不难受的?”
“她的那些话,我听着像是胡话。”
“嗯?哪一句?”
萧引秀咽了口口水,“我父亲母亲风湿疼,京城风大,少来为好,还让父亲得空,干脆搬去江州养老好了。”
“这是关心长辈,哪里来的胡话?”
裴辰很是嫌弃,萧引秀拽了他衣袖一下,“我父亲母亲哪里来的风湿,再了,京城何时风大?”
再者来,也就是开春三月有点风,可大隆上下,哪里三月不刮风的?
裴辰不以为然,“兴许就是观舟心疼舅舅舅母长途跋涉的辛苦呢。”
何况,刚才在父亲面前,萧引秀和齐悦娘,是了个明白,大伙儿听着,只当是宋观舟思念家人,出了肺腑之语。
“你觉得她的话,没有言外之意?”
“没有!”
裴辰摆摆手,往外走去,萧引秀喊住,“今儿不在屋中用饭?”
“我去同苍哥儿坐一会儿。”
裴辰走得极快,没等萧引秀多言,就离开了院子,直奔萧苍而去,其实这些话,适才在裴渐跟前,众人都听得明白。
但出了院门,裴辰的心就沉入了谷底。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总觉得宋观舟在交代后事。
这姑娘……,可不是个傻的,决不能糊涂,自尽而亡,这样的话,才是便宜了仇者。
他走了半个公府,遇到了木二,“你们五公子呢?”
“在祠堂。”
嗯?
“他去祠堂作甚?”
“公爷不曾过,四公子受罚时,任何人不得打扰,我们五公子闲着无聊,索性去陪一陪四公子。”
嗐!
裴辰调转脚步,往祠堂去了。
未到门口,已听到萧苍的声音,“四表哥,你跪着就好,我呢,来宽宽你的心,放心吧,观舟定然无事。”
裴岸的声音,甚是嘶哑。
“她被人那般欺辱,本就是个要强干净的人,若是想不开,如何是好?”
“不会!”
萧苍语气笃定,“这世上,谁都会寻短见,唯独观舟不会!今日两位表嫂得以见面,也安了她的心神,金家再是厉害,那又如何?邪不胜正,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裴岸跪得直挺挺的,对萧苍的话全然不信。
他的心,快要疼死了。
晚间,跪完之后,他就乘轿去往秦府,门房一看到他,满脸惊讶,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四公子,您怎地瘦了这么多?”
裴岸未语,“引路,我去寻二郎。”
门房不敢耽误,关上府门,引着他往秦庆东的院子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秦庆东气冲冲的走了出来,二人险些撞到一起。
“季章?”
“你这是怎地了?”
秦庆东一脸没好气,“被人撵出来了,你来得正好,走,陪我去吃酒!”
“与文四吵嘴了?”
“哼!泼妇!”完,抬起自己的手背,“一言不合就挠,就是个母猴子!”
裴岸看着那抹抓痕,情不自禁抬手碰了碰。
心翼翼的样子,让秦庆东顿时跳开老大远,“你作甚?”
这恶心巴巴的样子!
“今日大早,我府上两位嫂嫂前去京兆府探望观舟,观舟面上、脖颈之上,也有深深的抓痕。”
“啥?”
“我不知观舟被羁押这月余来,受了多少罪。”
“观舟……,被欺辱了?”
裴岸点零头,“走,陪我去找大哥, 观舟有几句话带了出来,我怕时日久忘了,还是尽快来跟你们一声。”
秦庆东一听这个,立时正经起来。
“好,走吧。”
二人往秦大郎院子走去的途中,秦庆东心道,“季章,沉住气,观舟受伤兴许不是意外,而是蓄谋为之,为的就是让你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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