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成不解,“大姑娘——,这是何意?”
金拂云对瞎了一只的眼的余成,和盘托出,余成满脸惊愕,“大姑娘,您如何得知?”
“不用问!”
绝对忠诚的余成,就此咽下种种疑惑,金拂云低声同他道,“她是我一生的劫难,但却不是个长命的,你记得这个就是,如今你先回溧阳,待风声过去,再到我跟前来。”
余成无声应允。
铭记在心。
金拂云喝点寡淡的咸菜汤,都觉得如山珍海味一样,囚在这叠翠轩辟出来的院里,她忽地看到了生的希望。
只要宋观舟死!
后续之事,徐徐图之。
刑狱之中,随着宋观舟一起被抓进去的仆从,如今确实十分凄凉。
那日里,出来的丫鬟婆子,只带了忍冬。
她独自被关在女监,蜷缩在稻草上,远远看去,好似没有声息,走近一看,勉强能看到她身上微弱的起伏。
有气,不多。
忍冬有些扛不住了。
她的十个手指,早被夹得面目全非,肿胀都是事,有几根指骨已经断了。
最后一次刑讯,是在昨日。
她看到烧红烙铁,蘸水的鞭子,双腿早已支棱不起来,“大人,我招,我招!”
“从实招来,若有杜撰,定严刑伺候。”
忍冬跪地,每一片肉都疼得她发颤,“朱宝月并非少夫人所杀,是奴羡慕她容貌好,得少夫人与四公子看重,逢年过节,都会送些重礼过去,奴咽不下这口气,故而奴生了歹意——”
到这一刻,她都要把宋观舟摘开。
刑讯的官员,听到这话,唇角微动,露出几不可见的鄙夷, “此话,浑罢了,看来还是用刑不够,竟然想着给你家少夫人顶罪。”
忍冬慌张无措,泪水横流,“求大人明察,事实就是如此,是奴猪油蒙了心,才生出这等事端——”
“忍冬, 你是萧家陪嫁过来的丫鬟,却因一场大火,毁了容貌,宋氏并非你陪嫁的姑娘,按理来,你也不必如此是非不分的偏袒宋氏,她当街行凶,罪大恶极,你们身为她的随从,至多就是帮凶——”
刑讯官员,谆谆诱导。
“帮凶而已,不必受这些罪,若能告发有功,将功补过,将来也能清清白白做人。”
一句话,所有罪责,推到你们少夫人身上。
忍冬耐不住鞭打,原来疼痛并不会麻木,她晕厥过去,得来的是一盆冷水,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
“接着打!”
忍冬想,为何不能打死人呢?
就死在这里,不受这种疼痛的折磨,也是一种幸福吧。
顶罪之事,是忍冬最后的妥协。
后续,她连连晕厥,又屡屡被泼醒,刑讯吏怕弄出人命不好交代,只能禀告上峰。
“大人,怕是不能再打了,有些受不住了。”
“也罢,丢回去。”
忍冬被拖回女监,一路上其他监牢里的女子看到,纷纷咂舌,少见这么惨烈的刑讯。
也不是无人用刑,但大多平头百姓,一两次刑讯,基本就招供了。
冤假错案也好,探听出事实也罢。
反正鲜少有人自进来,隔三差五的被弄出去用刑……
“妹子,你既是犯了事,也进了这地儿,就招了吧。”
招?
忍冬仅有的意识,让她缓缓摇头,“……我家少夫人没有杀人。”
哎哟。
旁侧女监里的婆子,呲牙道,“你家少夫人把你丢进来遭这个罪,你何必还为她着想,妹子,听我一句劝,来这里头的人,都冤枉,也都不冤枉,你这身板,哪里耐得住这里的刑罚,嗐!”
忍冬不动话,女禁子把她丢在干稻草上,她就再也动弹不得。
听到这话的她,闭目不语。
若有人能靠近,能看到她眼角淌下两行清泪……
忍冬,都过这样的日子。
可想而知其他饶下场,临山除了一张脸完好如初,浑身上下,连骨头都断了好几处。
再是英雄,入了京兆府的刑狱,不招供,就得这么走一遭。
他是个心性极强的人,每次用完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曾杀人,我家少夫人是被陷害的。”
若有人问,京兆府尹不管这些?
他懒得管。
每次差人来探查,回禀之人都,“大人,下头只稍微用刑,但镇国公府这群仆从,冥顽不灵,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之下,还坚决不招!”
“嗯。”
京兆府尹去看过两次,随着宋氏抓进来的随从,瞧着面庞还算干净,也无刑讯的痕迹,他微微颔首,叮嘱几句莫要伤及犯人性命云云……
临山没招,阿鲁、刘二被刑讯得几次要自裁,但任是谁,也没有胡乱招供,认定是宋观舟杀人。
阴冷潮湿的刑狱之中,阿鲁眼神早已黯淡。
苟活无望。
已月余,身上旧伤未好新伤不断, 到这时,他懊悔不已,早知就该杀了金拂云。
在他还能得金拂云待见时,趁其不备,一刀了结这女恶魔的性命。
到如今,害了少夫人,害了自己。
他想到此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同监之人,瞧着他掩面哭泣,从开始的欺辱、调侃,到如今涌出来的几分佩服。
“子,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阿鲁摇头,“实在太疼,我此刻也不做男子汉大丈夫了。”
大伙儿知晓他浑身上下没块好肉,听到这话,叹了口气,“子,到这地方了,不也是三分罪,何必呢, 招供就是,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到这等地方了。”
阿鲁哽咽道,“招了,我人是我杀的,可这群青老爷……,不信!”
啊?
“你都认杀人重罪了,为何还要刑讯?”
阿鲁抹了把眼泪,“有歹人要陷害我家少夫人,非要我等做假证,招供陷害她。我此生命不好,给我公子做了书童厮,但却因公子夫人温和大度,过的日子也不差,这等逼我构陷主子的事儿,我做不来。”
话时,扯到身上的鞭伤,又疼得直掉眼泪。
旁人听来,轻叹一声,“你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但也不必为你们家少夫人想法子,她是高门富户,即便真杀了个人,也死不了……”
“可是——”
阿鲁哽咽,“她没有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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