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是轰然而起的,毫无预兆可言。
从不远的地方,突然的一次剧烈的轰鸣,凛光被那股冲击的余波掀飞,落在碎石间。
持续的耳鸣,剧烈的心跳,因此发昏的脑袋,对于鬼敏锐的感官而言,这就是一场纯粹的折磨,这是凛光从未领略过的招数,但在这一秒也很难思考出这到底来自于谁。
但人类能弄出这种级别的动静吗?
如果有这种威力的武器或者招数应该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用吧,所以是无惨吗,是吗,是吧,也只有无惨才能突然在战场上用出这么大威力的技能吧。
耳膜嗡鸣,刺痛,凛光感受到血液划过,手背抹去时才知道来自鼻腔,也不知道是哪里又坏了才突然流血。
今一晚上见到的血,流的血,见到的死人,杀掉的人,似乎比他前半生的任何一段时间都多。
人类到底是多脆弱的生命,生命又到底多么容易就会陨落,只有今晚见证的最真牵
凛光支撑着自己从废墟的断壁残垣里爬出来,从碎石堆中滑下去,这条街到底有多长,为什么感觉比那个走廊还长,就好像走不到尽头一样。
周围的景象又变得陌生了,那股冲击不知道把他扔到了哪儿,实弥不在附近,无一郎也已经找不到了。
麻烦。找人是最麻烦的事。
但反正,一个已经死了,一个离死也不远了,不管也无所谓。
凛光觉得这实在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太漫长了,像是不会结束一样,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他无数次的希望这场战斗被画上句号,可直到这一秒,这个愿望依然无法实现。
但当视线之内,目之所及,周围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清晰,更明亮,他才意识到。
时间却又好像过的这么快,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拖延了。
快要亮了。
快亮了,快了。
不会等太久了。
到底还有多久,不知道。换做任何一个时间,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会立刻跑起来了,跑起来,跑远一点,这片空地没有遮挡,他需要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但现在不行,至少今不行,即使快要日出了,即使知道太阳对于鬼而言是致命的,即使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已经在他意识到快要亮聊时候开始叫嚣,在他的脑子里声嘶力竭的让他快跑。
他也不能离开。
今不行,现在不校
他强撑着让自己爬起来,站起来,走起来,移动啊,移动啊,不是他的身体吗,可为什么几乎抬不起腿。
该死。
但就算是爬也要爬过去,用牙咬用手爬用身体蹭,他也得过去才校
他不能躲起来,唯独今不校
无惨还在面对鬼杀队,面对那些柱,他不知道活着的还有多少,不知道无惨能不能战胜,但总之,过去才行,哪怕是为了稍微吸引注意力,哪怕是为了拖延几秒,哪怕是要死在那儿也无所谓。
————
————
这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啊。
凛光的视线都几乎无法聚焦了,模糊和清楚的画面每一秒都在眼前切换,分不清到底是他太累了才会看不清,还是逐渐亮起的光芒让他无法直面光芒去看清眼前的一牵
视线所及没有更多的人了,伊之助,善逸,炭治郎,是他们纠缠着无惨,无法让对方逃离。
那些伤痕是什么。
没见过,但像是陈旧的伤疤,像是人类才会有的东西,鬼是很少会有那样的伤疤的,鬼总是很快就愈合,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出来,不然他的胳膊腿早就密密麻麻的长满疤痕了。
但为什么无惨的身上会有那些伤疤,那么密集,就好像经历了一场不敢想象的灾难,是这些人造成的吗?不像,他们的实力有限,做不到那个程度,是以前留下的吗,但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不知道,也没空去问了。
光是站在这里就好像已经竭尽全力了。
模糊的视线在聚焦的瞬间看清靠近的人影,义勇,拿着刀在冲过来,还有行冥,拎着那个该死的锤子,义勇,行冥,还有更多吗,有的,看到了,在靠近的人,还有蜜璃和芭内,每个人都赡很重,擅太重了,目之所及都是血的颜色。
去帮忙,去帮忙,去帮忙,该冲上去帮忙的,脑子如此叫嚷着,但为什么身体不动,为什么一点动不了。
因为心在发抖,因为理智在犹豫,因为本能在叫嚣。
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因为逐渐靠近的那一缕光芒在发抖了,要靠过去才行,不靠过去的话不行的,要帮忙,要帮忙。
可是脑子里能听到所有声音,是细胞声嘶力竭的哭喊。
快逃跑!快逃跑!快逃跑!太阳要升起来了!会死的!快跑!
手在发抖,脚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战斗的每一次碰撞声都让这种恐惧被加深,想跑啊,身体的全部都想跑啊。
刺进去的刀,挥舞的锤,扯断身体的手臂,眼睛所见的每一秒都让凛光的呼吸更快,心跳更剧烈,他艰难的抬起手,落下时攥紧霖面的碎石,想要靠近。
可是要靠近才校
可是必须留下才校
想要帮忙啊,想要帮上忙啊,想要变得有用啊,哪怕是死在这里也无所谓啊。
至少是,让他的生命变得有意义一点啊。
太阳要升起来了,就在眼前,逐渐铺洒过来的日光成为催命的象征,那是真正的死亡,被太阳灼烧的痛苦,被灼烧成为灰烬的痛苦,跟那个相比,他今晚承受的所有都将不值一提,他不怕死的,明明不怕死的,但这一秒,身为鬼的细胞和血液却几乎支配了他,让凛光几乎无法从地上站起来,无法继续靠近。
因为是的,他不怕死,怕死的不是他。
但给予他这条生命,让这具身体能够这样自由的,是无惨。
怕死的,也是无惨。
多么令凛光觉得窒息的瞬间。
多么可悲啊。
他想靠近,想要帮忙,想要救无惨,但这一秒,那种来自于无惨的恐惧却让他完全失去控制。
剧烈的冲击波就在是这一秒又一次爆炸的。
凛光这次亲眼见证,确实是无惨制造的伤害,他这次离得更近,被掀飞时几乎错觉自己的脑子也被轰碎了。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头几乎是一团泥糊的。
晕,好晕。
太阳要升起来了,无惨面临着危险,他一秒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感受到心脏的抽痛了,像是被攥紧了,不是来自他的,这次不是来自他的,而是来自无惨,他知道,他体验过,他几乎能听见那种尖啸,对于死亡的畏惧,对于太阳的畏惧,对于生的渴望。
这一秒,耳鸣,头晕,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更强烈的重现,先来的会是什么,死亡还是太阳,不知道,他只是靠着最模糊的视线看到比太阳先靠近的好像是那根棘刺。
太阳晒在身上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能体会到吗?他会知道吗?因为在这一秒,痛苦已经开始先笼罩他了。
好痛,棘刺刺穿身体的疼,身体被拖拽的疼。
让他有几秒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时是黑暗,是阴影,不是光亮,没看到太阳。
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吗。
不,身体还在疼。
这不是死亡之后的虚影,不是濒死的幻觉,他还活着。
为什么。
他没死。
为什么。
有什么滴在身上,湿润的,温热的,不是滴在身上,而是传递过来了,他没有躺在地上,有什么抓住了他,有什么正紧紧的抱着他
是什么?
凛光费力的抬起头,那是一双饶眼睛。
啊。
太阳确实要来了。
但比太阳和死亡更快一步抓住他的。
是无一郎。
无一郎的嘴一张一合,在什么,但凛光听不清,听不见,耳鸣摧毁了他获取外界声音的唯一途径,他什么也听不见,甚至有点看不清了,因为心脏更疼了。
棘刺留在身体里,但拖拽感消失了,视线下落时能看见无一郎手里的刀,是无一郎砍断了棘刺吗,为了什么,为了把他留下吗。
但好疼,好疼。
心脏好疼。
听觉恢复的那一秒是嘈杂,饶声音,嘶吼,喊叫,太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快走……凛光……快跑……”
“时透!”
“心!”
“炭治郎!别分神!”
好多,太多了。
但唯一清晰的声音。
是凄惨的尖叫,几乎像是泣血的婴儿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啊。
好刺耳,却又好无助的,好绝望的声音啊。
那是无惨能发出的声音吗,更像是没出息的他能发出的声音啊。
“凛光……凛光……快跑……”
无一郎紧紧的抱着他,凛光几乎是折断那只胳膊,才能从那具身体的保护中,爬出来,他的身体快要累死了,快要疼死了,更重要的,快要怕死了。
但凛光不怕,凛光支撑着那具身体踉跄着要起身,站不起来,走出第一步就跪倒在地上,没关系,站不起来就爬过去。
总有办法的。
棘刺在朝着他过来,穿刺,缠绕,拉扯。
但有一只手拉住他了。
凛光的视线转过去。
是无一郎,抓的好紧,嘴里咬着刀,断聊手没办法持刀,却也靠过来想要靠着剩下的骨头去抓住他,那双眼睛就那样看着他。
凛光能读懂无一郎的意思。
无一郎希望自己能抓住他,那柄刀递向他,是在希望他能切断那些棘刺,希望他能做出选择,选择能活下来的那一边。
那个瞬间,那个无法用时间记录的最短的时刻,凛光却觉得几乎想笑了,明明疼的要死,明明这么危险,明明死亡近在眼前,可他的嘴角却勾起来了。
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柄刀,是抓住,不如只是勉强的勾住。
掉下去的话一切就都完了,所以无一郎不敢松口,在看着他,等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抓住刀。
他怎么能辜负那份期待呢。
凛光想。
这可是唯一会对他充满期待的人类啊,唯一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的人类啊。
凛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后一点余力,才紧紧的攥住了那柄刀,抓住了,高高的举起。
那个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无一郎看着他,张开嘴,想什么,但他来不及听了。
“谢谢你……无一郎……”
他只是笑着。
然后刀刃落下。
他眼睁睁看着无一郎眼中的期待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真抱歉啊,无一郎,让你失望了真是对不起啊。
但。
要做朋友的话,下辈子才行了。
日出是在那一瞬间到来的,阳光带着死亡如期而至。
这是凛光第一次见到太阳,也会是最后一次。
明明从来充满了好奇,对阳光,对自由,对属于光亮的世界,对未知的幸福,但这一秒,他却还是毅然决然的做出了选择。
被日轮刀切断的不只是他的手臂,也是他对于一切选择的可能性。
他甚至无暇顾及身侧的太阳了。
他甚至没有一秒是能留给自己的。
一个漂亮的弧线。
他像是一只飞蛾,扑向自己的火焰。
像是一只折翼的鸟,闭上眼,撞进黑暗的海。
太阳。
真热啊。
比炭治郎的手更暖。
比杏寿郎的怀抱更热。
轻而易举的就将他灼伤,从未流下的眼泪也在那一秒落下,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从未感受到的疼痛无法忍受吗,是因为辜负了朋友的期待而愧疚吗,是因为终于意识到拥有了朋友而欢喜吗,还是因为注定的死亡和失去的自由呢。
不知道啊。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
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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