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才是一切本该有的样子。
凛光接住刀刃,不需要躲开,没必要,杏寿郎已经完全是强弩之末了,每一次挥刀都只是在这个男人自己的缩短寿命。
杏寿郎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从头上,擦破的额头,瞎聊那只眼,本来稍微凝固的伤因为现在剧烈的动作又一次被撕裂开,血液于是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过了,就像是眼泪一样,有颜色的眼泪,甜的眼泪。
血液在滴落,凛光自己的血也在滴落,从他承接住刀刃而被划破的手,锋利的刀总是很轻易的就能划破皮肤,他真是半点进步也没有,明明其他的鬼早就能让身体的强度提升,让刀无法轻易的划破皮肤,可他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孱弱,血液从手掌,顺着胳膊,滴落在地面。
血在滴,似乎没什么区别,落在地上看起来就更没什么区别,几滴血液,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人类的血液和鬼的血液一样,都是红色的,闻起来也是一样的。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他的伤很快会恢复。
也许这才是这个故事该有的终章。
不断挥舞的刀会被接住,然后身体断裂的骨头会迎接又一次的重击,即使经过卸力和抵抗,也免不了会产生新的断裂。
也许有些事情在最初就不该发生,后来也不该继续。
到底,鬼和人类,和食物,怎么会能做朋友呢。
人类饲养的猫如果抓伤了人,人就会生气,会呵斥猫。人类豢养的狗如果咬伤了人,人就会生气,会教训狗。
所以他就算生气,也完全是正常的吧,是合理的吧,或者,只有他生气才是真正正确的吧。
因为他承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啊,刀刃砍断手脚的次数多的数也数不过来,制造出的曾经承受的疼痛理也理不清。
人类明明是食物,他却没有吃,人类可以被轻易的抹杀,可他没有杀,人类的身体脆弱,可以轻易的被折断,弄伤,可是他如此心的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没有得到回报,没有得到信任,没有得到朋友。
炭治郎的刀尖划破了他的喉咙,义勇的刀刺穿了他的身体,杏寿郎的刀斩断了他的手脚。
即使是这一秒,那柄刀也在划破他的皮肤,不断增加着新的伤口,让血液滴落在地面。
像是眼泪,不会从眼睛里流出的眼泪,因为凛光是不哭的,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童磨会哭,他眼泪是感受到情绪时的一种生物的反应,但凛光觉得童磨的眼泪并没有真的意义,可他不会哭,于是也没有评判对方的立场。
书上,有罪的人需要偿还罪孽,死后会前往地狱,要承受万千的折磨,去用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的痛苦来偿还曾经犯下的过错。
那么需要多少才算够,要流多少血才算是足够,要感受多少疼才算是合格,要承受多少次的痛苦才算是结束。
炭治郎鬼是不可饶恕的。杏寿郎希望他下辈子能成为人类。
就好像鬼是错误的,就好像作为鬼本身就是错误的。
就好像。
他是错的。
可为什么呢。
理由是什么,原因是什么,他错在哪儿了。他做错了什么。
明明在承受着痛苦的只有他不是吗,一直被所信任的人伤害着的明明是他不是吗。他所认识的鬼一个一个的都死在了他自以为的人类朋友的手里,而他自己也在承受着这样的伤害。
被刀划赡是他,被砍断手脚的是他,被刺穿身体的是他,差一点就要被斩断脖子的依然是他。
在身为凛光的鬼在对人类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伤害之前,人类却就已经在对他造成伤害了。
为什么呢。这难道是对的吗。
一次次在面对冰冷的刀刃的是他,流过身体滴落在地上的血液,已经比他见过的所有眼泪加起来都多了。
他还要承受多少次。
人类到底哪里对了,身为食物没有被吃了,身为朋友被心的呵护,没有受到伤害,没有面对危险,接受了这些。
却还要反过来他是错的吗,是该死的吗,是身负罪孽的吗,是不可被饶恕的吗。
人类不是才应该下地狱吗。
杏寿郎的身体像是被扔出的纸飞机一样,顺着那个弧线高高飞起,到达某个顶点,因为失去了风的托举,于是开始下落。
凛光没有继续看了,他转身走向另一片战场,无惨离他有一段距离,不是很远,很快就能过去,他想。
赶过去,杀了猎鬼人,这是地面,不是无限城,远方有隐隐的光,快要亮了,不知道还有多久,但看起来不会太久了,他得找到无惨,然后和对方先离开,剩下的事情再想办法,总之,先活着。
他是如此想的,身体下压,蓄力,准备突进,打断他的是身后的爆炸声。
他本想不管,如果不是紧随其后爆炸声就追上他,擦过视线的是几个反光的圆润球体,有点眼熟。
在凛光想起那是什么之前,爆炸发生在眼前,一瞬间的刺目,紧随其后的就是疼痛,爆炸的伤害和刀刃是不同的,后者是突然的,短暂的,有时候甚至是感受不到的,但前者不同,范围更大,威力更。
但就凛光而言,他更讨厌前面那个。而他也很讨厌会用前面的那个人,唯一的那个人。
“喂喂喂!是想跑去哪里啊!子!!!”
凛光不喜欢的声音,爆炸产生的余波让他被轰飞,后仰的身体不受控,蓄力的姿势被打乱了。
但没关系。
凛光在落地前就调整好了姿势,顺着惯性后仰,让身体旋转,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脚掌擦蹭地面滑出一段距离,手掌支撑上身,血液滴落在地板,身上的伤在愈合,抬眼所见的是一只手抱着杏寿郎一只手提着刀的元。
“还需要你帮忙,真是想要挖个地缝钻进去啊。”
杏寿郎的声音比起平时要低得多,话时血液会从嘴角流出,肋骨断了好几根,腿骨就算没断也离得不远了,血流得停不下来。被放在地上时只有手还能攥紧手里的日轮刀。
但元身上的伤势跟杏寿郎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儿去,头上身上全是伤,握住刀的那只手抖得厉害,胳膊上的伤很深,踩在地面的那只腿在发抖,大腿上的划伤也许差一点就能砍断他的骨头。
“虽然之前就觉得你的性格很差,但,你不会真的疯到,以为就你们两个,也能拦住我吧。”
凛光的脚朝前挪动了半步,身体的重心偏移,手掌得以从地面收回,而他慢慢抬起上身,就像是准备狩猎的野生动物。
“就你这个子!本大爷一个人也拦得住!!”
元的嗓音洪亮的惊人,跟杏寿郎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凛光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干劲十足的声音。
他只是松开手,骨节慢慢活动,手掌松开又握紧,像是一个准备。
“那我就亲手将你送进地狱好了。”
“宇髓!心!”
太晚了。
凛光在心底啐了一声。就算是有提醒也没用,反应慢就是反应慢,实力不够就是不够。之前就只会用那种没完没聊计谋,现在受了伤更算不上威胁。
一次呼吸的时间都不到,杀过去的那只手已经要砸在那张脸上。
刀刃在最后一秒抬起,刀身接住了这一拳头,当的一声就像是就像是两块铁撞在一起一样。凛光微微眯眼,这柄刀比一般的都更厚重些,不多,微妙倾斜的弧度却正好足够稍微卸力,让刀不至于被这一拳的力道砸断。
“我过了,就你这子,我一个人就能对付!这种简单的打法,只要见过一次就完全能破解了!”
和面对杏寿郎的时候是并不相同的体验,他成了进攻的那一方,元的每一下挡的都不轻松,很费力,看得出,而对方的嘴却根本不肯闭上,嚣张的一直讲个不停。
“真是麻烦的家伙,而且……”
凛光深深的呼了口气,手指松开又握紧,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压。
“真是很吵啊。”
元是有优势的,更高的身材,更健壮的体魄,更针对他的打法,更快的速度,让凛光像是在应对一个飞来飞去的虫子一样,对他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却足够烦人。
而凛光又一次发动进攻时用了十足的力气,接住这一下和轻松半点都不沾边,凛光能看出来那双手在发抖,而身体下落后他没有站起,相反,手掌支撑地板,伸出的腿横扫而过,骨骼碰撞时有沉闷的撞击声。
失衡的身体反应很快,元立刻腾出一只手支撑地板向后躲,而凛光等的就是这一下,收回的双腿已经做好了准备,支撑地板的双手在对方的身体腾空的瞬间追过去。
不会飞的鹰,除了被踹不会有别的结果。
而现在看起来就更像是鹰了,像是飞了一半却被折断翅膀的鹰,只能顺着被踹的方向斜飞出去。
凛光这次不再给对方休息的机会,在对方咽气之前都不会停下了。
他立刻要追。
拦住他的是那个吸气声。很轻,但在这样寂静的瞬间,这一声足够刺耳了。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凛光躲的不容易,却足够用了。蓄力的架势被提前取消,转身时能看见那双坚定的眼睛。
原本瞄准的脖子,却因为提前被察觉,只能刺穿半个身体,刺穿身体的刀裹挟着的气势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被轰开的身体就像是被火焰灼烧了一样刺痛着。
“真可惜啊,杏寿郎。”
凛光随意的用手打开了那把刀,残缺的身体在流血,血液一股一股的流淌着,直到那里的肉开始慢慢顺着骨头生长。
第二刀,接着是第三刀,每一刀都不如之前有力。
凛光不需要接住,他只是抬起手弹开那些几乎已经没有威力可言的斩击。
身体在慢慢的恢复,那个几乎用尽全力的精妙斩击也逐渐愈合了。
“太遗憾了,杏寿郎。”
这就是最后吗。凛光想。
杏寿郎断了一身的骨头,瞎了一只眼,力气耗尽了,然后呢,这就是最后了吗。
他抬起手,接住了朝着他脖子的挥砍,精准的抓住,这次甚至不会划破他的手了,只是被轻而易举的抓住了。
杏寿郎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就人类而言,杏寿郎已经竭尽全力了,现在能够站起来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已经结束了,杏寿郎。”
凛光将那柄刀甩开,只是这样的力道也足够杏寿郎向后踉跄了几步。
随着咳嗽,血液滴落在地板,这几乎是有些熟悉的画面。
不久前如此狼狈的是他,然而转眼间,现在,更加狼狈的人成了杏寿郎,他的伤势早已经愈合,杏寿郎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结束。
“为什么这么做,凛光。”
声音轻的像是从枝头脱离的树叶飘转着落入池塘,但凛光听到了。
“你是指什么。”
“一切,为什么要杀人,又为什么,不杀人,为什么,和人做朋友。”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凛光给不出答案,他曾经有很多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但这是少有的,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如果是很久之前,他会很容易的回答。
杀人是因为无惨让他杀,或者因为那些人要杀他,不杀人则是因为不需要,做朋友只是因为想做朋友。
但理由呢,什么是合适的解释,这算吗,听起来不像,更像是孩子在胡闹。
他不是孩子,至少不再是孩子了,他不能那么回答。
总会有原因的。
只是凛光想,他给不出答案了。
因为他现在也已经有点不明白了。
和人类做朋友的意义是什么,他除了伤痛好像是最后什么也没收获不是吗。
“你后悔过吗,凛光。”
后悔吗,不知道,凛光现在已经很难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了,他甚至都不懂杏寿郎问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拖延时间吗。
但很遗憾,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对方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凛光,但,至少,我是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
那颗脑袋抬起来了,坚定,冷静,一如以往,气势汹汹,就好像他身上什么伤也没有一样。
“奥义,玖之型,炼狱。”
气势变了,肉眼可见的。
凛光没躲,不需要躲。也不想躲了,他的一生都在躲,躲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他没力气躲了,也不想躲了。
那柄刀带着不可思议的气势朝着他冲过来了,朝着他的脖子,凛光用两只手去拦,刀和骨头摩擦着,几乎要擦出火星。
意料之外,没拦住,刀刃切入骨头的时候,凛光略微惊讶,这确实会让他惊讶,就以杏寿郎现在的状态,死在哪一秒凛光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这个男人却还有力气挥出这样的斩击。
不可思议。
但这就是极限了,这就是最后了。
断裂的骨头挡不住挥砍,却足够改变刀刃的走向。
最终只能被迫朝着身体挥砍,几乎将他分成两半,但没有,那柄刀最终被拦截,卡在身体里。
一点也不奇怪。
杏寿郎的力气早就用完了。
在爆燃之后的火焰,悄无声息的,要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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