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赵顼依旧很早起床。
昏黄的光影下,他不舍的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三娘。三娘似乎昨日累着了,此刻仍睡得深沉。她侧卧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匀净,眉间那道白日里总也化不开的隐忧,此刻终于舒展如初。
白皙的脸庞透着淡淡的红晕,看的赵顼心头一软。他伸出手,想抚一抚她柔软的头发,也想俯身下去亲亲她。最终还是怕扰了她,只能轻轻收回。只深深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回想到昨夜她靠在自己怀里“我会等你”时,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心里砸出千钧回响。原来最深的勇气,并非来自龙椅上的权柄,而是她对自己的信任与温柔。
走出宝文阁,晨风拂面,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赵顼摸了一下身上的红色朝服,和腰间的玉带。这一直是他觉得很深的桎梏牢笼,扼着自己的喉咙。而今日,他却觉得这身朝服就是他的铠甲,自己要穿着它去披荆斩棘,守护身后的温暖。
宫道两侧的树木已经枯黄,落叶无声铺地。他挺直脊背,步履沉稳。新政要推,边军要养,百姓要安,三娘更不能再受半分委屈。这下的非议与孤寒,他这个君王自当一力承担,今日朝会,他绝无半分退让。
朝会毫无意外的冗长而压抑。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依旧堆积如山,或攻讦市易法“与民争利”,或暗指后宫仪仗之事“有违纲纪”,字字句句都藏着旧党对新政的掣肘。
赵顼端坐龙椅之上,看着堂下的百官翻来覆去的为新政争执。他清楚,朝堂积弊非口舌能解,唯有拿出实打实的功业,才能压下非议,才能护住心中想护的一牵散朝后,他屏退左右,独召王安石到书房。
王安石刚到书房,赵顼已然换了常服,神色郑重的道:“王爱卿,今日朝堂的聒噪,你应该尽收眼底;昨日后宫之事,高太后的气焰你也现场亲见。如今旧党勾连宗室,借祖制、后宫诸事轮番发难,新政每进一步都如逆水行舟。”
他一口气了一顿,停了一下,继续着:“好在,王韶如今在西北捷报频传。七月渭源堡、乞神平连破蒙罗角、抹耳水巴诸部,后又顺势拿下武胜军。如今他正安抚蕃部、整饬军务,待十月便正式设立熙河路。短短两月便有这般拓边实绩,靠的正是试行将兵法、裁汰冗弱后的战力。朕意已决,不欲再与旧党口舌纠缠,便以王韶这实打实的战功为凭,从军务撕开缺口,以军功立威,断他们掣肘新政的根基。”
王安石躬身颔首,目光中带着考量,语气笃定的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之大幸!军政乃国本,亦是旧党最弱之处——他们靠世荫掌控军权,靠更戍法掣肘良将,最怕军力革新后失了倚仗。若能借西北拓边之功立威,不仅能固边防,更能顺势瓦解旧党朝堂话语权,新政推行便会事半功倍。”
赵顼望着王安石,神色沉痛:“去年罗兀城之败,当时你曾问朕,‘陕西一路军民就可以抵一夏国,整个陕西相当于四个西夏,四夏之众还不能灭一夏国么?’朕痛定思痛、日夜复盘,此战绝非兵力不济、将帅无能,实是旧军制积重难返!”
他抬手按在西北舆图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毅然,“当时,朕便知道归根九鼎,实属‘更戍法’祸国。更戍之法,兵无常帅,帅无常兵。戍守兵卒三年一换,更导致‘兵不知将、将不识兵’。一旦临战,形如散沙,纵有良将强兵也难施展。如今王韶试行将兵法,短短半载便破吐蕃、取武胜,更印证了朕的判断——军制不破,大宋永无强兵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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