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兴庆府城楼，死寂中夹杂着低沉的呻吟。
蒙古大军如退潮的黑水般缓缓后撤，将尸横遍野的战场留在城墙之下。
城墙上，西夏守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堆积得几乎与垛口齐平。血水沿着石缝流淌，在寒夜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令人作呕。
李青萝踏上城楼时，脚下的黏稠感让她眉头微蹙。她身着深紫色绣金凤纹的王妃袍服，外披银狐大氅，在这尸山血海中显得格格不入。
月光洒在她精致的面庞上，映出一双坚毅的眼眸。
“启禀王妃！”一名将领单膝跪地，铠甲上满是血污，“蒙古人退了。”
李青萝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方。
蒙古大营灯火通明，绵延数里，宛若星河坠落人间。她能清楚看到，蒙古主力大军只动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那些帐篷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今日一战，我军的伤亡如何？”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将领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守军战死两万七千余人，伤者逾万。”
“蒙古人至少留下了五千具尸体，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
他顿了顿，“我军城墙上，东城墙损毁严重，西门箭楼倒塌，若不及时修复，明日恐怕……”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青萝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微的阴影。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应该已经快要抵达山了，如今，整个西夏的命运，都压在了她一个女子肩上。
“启禀王妃！”一名副将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蒙古人在补充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比今日还要多。还迎…他们正在组装回回炮。”
回回炮。这三个字让周围幸存的守军面色惨白。那是一种能投掷百斤巨石的可怕武器，曾在花剌子模的城池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李青萝睁开眼，目光如刀：“我们的火炮还剩多少？”
“城头火炮十二门，火药仅够每门发射三次。”副将的声音几不可闻。
沉默笼罩了城楼。只有寒风呼啸，夹杂着远处蒙古军营传来的号角声。
忽然，蒙古大营中一阵骚动。一队骑兵缓缓出营，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直向城墙而来。城楼上的守军立即警觉，弓箭手纷纷就位。
那队骑兵在弓箭射程外停下，为首一人身披白色狼皮大氅，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在他身后，是几位蒙古大将，个个虎背熊腰，杀气凛然。
“是成吉思汗！”有守军低呼，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名蒙古亲卫策马上前，用生硬的党项语大声喊道：“我家大汗有话，不知西夏王妃何在？”
城墙上顿时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投向李青萝。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垛口前。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火光中飞舞。
“我便是西夏王妃李青萝。”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夜空，“大汗率领蒙古铁骑直奔我西夏兴庆府而来，如今围我城池，猛攻一日之久，不知你我还有什么可的？”
铁木真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女子。火光中，她面若芙蓉，眼似寒星，虽隔着一段距离，仍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这位征服了半个世界的蒙古大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哈哈大笑。
“好！不愧是西夏王妃，果然有胆色！”他的声音浑厚，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可闻，“你且听好，我铁木真纵横大漠数十年，终于一统蒙古草原建立蒙古帝国。”
“你西夏不知好歹，多次与我交恶，今日本汗率领十万蒙古铁骑西征西夏，势必要将整个西夏纳入蒙古的势力范围。”
他顿了顿，马鞭指向城墙：“如今你西夏已经是本汗的囊中之物，你应该清楚，你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本汗只需要再有一日，就可以彻底攻破你们兴庆府的城墙。”
城楼上的守军个个面色惨白。他们知道这不是虚言恫吓。今日的惨烈战斗已经证明了蒙古军队的可怕，而明，他们将面对更加猛烈的进攻。
铁木真继续道：“本汗早有王令，若是哪一个部落、哪一个国家不归降于我，反而率兵抵抗，一旦城破之日，城内无论老幼妇孺，一概尽数杀之！”
屠杀令！这三个字让所有西夏守军不寒而栗。
蒙古人在撒马尔罕、布哈拉等城市的屠杀早已传遍下，没有人怀疑铁木真的决心。
李青萝的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墙上，指甲深深陷入石缝。
她能感受到身后守军恐惧的呼吸声，能听到有人轻声啜泣。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的。”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西夏人一定战至最后一人！”
铁木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自然是不畏死，可城中的孩童、老人、妇人，也和你一道不怕死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入每个饶心郑
李青萝明显听到身后有士兵兵器落地的声音，有压抑的哭声。
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既然如此，那就请大汗退兵。”
“退兵？”铁木真大笑，“西夏覆灭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只要李青萝你愿意臣服蒙古，愿意以身侍奉本汗，我倒是可以考虑放过兴庆府内的一切军民，也可以保证不会屠杀西夏王室，反而会厚待于你们。”
城楼上一片哗然。
李青萝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城墙才没有倒下。
她没想到，铁木真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以一人换取整座城池的人命，这个买卖很划算。”铁木真的声音传来。
“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早日出之前，若不开城投降，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罢，他调转马头，在亲卫的簇拥下返回大营。
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李青萝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蒙古大营，久久不语。
“王妃……”副将欲言又止。
“清点伤亡，修补城墙，准备明日再战。”李青萝的声音冰冷，“还有，召集所有大臣，立刻到王宫议事。”
她转身离开城楼，紫色袍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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