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泉的银辉还未在掌心焐热，凝星岛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那些水晶质地的树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原本散去的黑雾如回潮的潮水般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将泉眼笼罩得密不透风。刚才被我戏耍的黑毛猫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道黑烟窜向雾团中心——那根本不是雾魇本体，只是个被操控的傀儡。
“心！”貂蝉猛地将我推开，她自己却被一股突然暴涨的黑气扫中，浅色的衣裙瞬间被染成深灰。我踉跄着回头，只见雾团中缓缓站起一道身影，高逾十丈，黑雾在它周身凝成鳞甲状的硬壳，每块鳞片上都嵌着只转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那才是真正的雾魇——之前的怂包模样不过是它诱敌的伪装。
“噗！”它张口喷出的黑雾不再是虚浮的气团，而是带着腐蚀性的毒液，落在水晶树上，树干瞬间化作脓水。我拉着貂蝉翻滚躲开，后背还是被毒液溅到，灼热的痛感像被烙铁烫过，灵力屏障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便寸寸碎裂。
“它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貂蝉的声音带着喘息，她不知何时凝聚起一道水幕挡在我们身前，水幕却被黑雾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是星露泉的气息刺激了它！”
雾魇的巨爪拍下来时，我将貂蝉死死护在身下。坚硬的水晶地面被拍出个深坑，我的肩胛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眼前一黑，却听见貂蝉在我耳边哭喊：“别压着我！你起来啊！”她的手在我后背慌乱地摸索，指尖沾着的不知是我的血还是她的泪。
“还能动吗？”我咬着牙撑起身子，灵力在体内乱成一团，每动一下都像有刀片在刮骨头。貂蝉的水幕已经碎了，她正用自己的灵力修补我的屏障，淡蓝色的灵光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却不肯停下。
“我没事。”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是挤出个笑，“你看，我还能帮你挡一下。”
雾魇的第二爪带着毁灭地的气势落下，我拖着断骨的剧痛将貂蝉拽进旁边的水晶树洞。巨爪砸在树洞上，水晶碎屑纷飞，刺得我满脸都是血。貂蝉突然平我身上，用后背挡住那些尖利的碎屑，她的衣衫被划破，背上瞬间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像幅惨烈的画。
“你疯了！”我吼她，想推开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才疯！”她回头瞪我，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你断了骨头怎么挡？让开！”她突然凝聚起所有灵力，周身泛起刺眼的蓝光，竟硬生生将雾魇的巨爪逼退了半寸。
可这不过是徒劳。雾魇的鳞片突然全部张开，无数道黑光束射向树洞，貂蝉将我往更深处推，自己却被光束扫知—她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貂蝉！”我目眦欲裂，体内的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涨，大概是逼到绝境，刑血脉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我扑出去抱住雾魇的巨爪，任凭鳞片上的眼睛射出的黑光穿透我的肩膀、大腿，硬是用牙齿咬向它的关节处。
“啊——！”黑雾的腥臭灌满了口腔，我却咬得更狠，直到尝到雾魇的“血”——那是种冰冷粘稠的液体，像融化的沥青。雾魇吃痛，巨爪猛地甩动，我像个破布娃娃般被甩飞出去，撞在水晶树上，喉头涌上腥甜，咳出来的血染红了透明的树干。
“别咬了！用这个！”貂蝉拖着断臂爬过来，将那块凝结着星露的晶石塞进我手里。她的脸白得像纸，却硬是用没断的右手捡起地上的碎片，往雾魇的眼睛里刺去。
星露晶石在我掌心发烫，我突然明白该怎么做。忍着剧痛将灵力全部灌注进晶石，猛地将它按向雾魇关节处最薄弱的鳞片。
“滋啦——”
晶石与黑雾接触的地方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雾魇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巨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貂蝉趁机扑上来，用断臂死死按住我的手，将她仅剩的灵力全部渡给我——她的灵力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像她的人一样，柔软却坚韧。
“再加把劲！”她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血珠滴在我脸上，与我的血混在一起，“我们好要一起出去的！”
“一起出去！”我吼着，将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掌心。星露的光芒越来越盛，雾魇的身体开始瓦解，那些转动的眼睛一个个爆灭，发出凄厉的惨剑
就在它即将溃散的瞬间，雾魇突然凝聚起最后一团黑雾，化作尖刺射向貂蝉的后心。我想也没想就转身挡在她身前，那尖刺穿透我的腹，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不——！”貂蝉的哭喊像把刀，插在我胸口。
我却笑了，因为在黑雾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的光——那光比星露更亮，比水晶树更剔透。雾魇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化作点点黑星融入星露泉，而我靠在貂蝉怀里，感觉自己的血正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流，却奇异地不觉得痛。
“你看……我们赢了。”我的声音气若游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发抖，她的断臂被我压着，另一只手紧紧捂着我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溢出来，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
“闭嘴！不准睡！”她的眼泪砸在我脸上，滚烫滚烫的，“你要是睡了，我就把你扔给那些怪兽当零食！”
我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周围的水晶树开始发光，星露泉的泉水漫过我们的脚踝，带着治愈的暖意。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却也感觉到另一种力量在涌来——那是貂蝉的灵力，她正用自己的修为续我的命，哪怕这会让她根基尽毁。
“傻姑娘……”我笑出声，血沫从嘴角溢出，“别费力气了……”
“我不！”她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执拗，“你过要带我回家的！你过的！”
是啊，我过。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看见银月叼着雪白兽跑过来，用舌头舔我的脸颊；看见那些被我“缴获”的怪兽围在我们身边，用它们微弱的灵光试图驱散死亡的阴影；看见远处的记魂木发出柔和的光，将我们笼罩其知—那是先民们的魂魄在帮我们，用最后的力量护着这对在绝境中相拥的身影。
貂蝉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的却渐渐平稳。星露泉的泉水在我们周身形成一个光茧，将我们紧紧裹在一起，像个巨大的琥珀。
“别松手……”我最后对她的话，不知她听没听见。
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抓得更紧了，紧到像是要刻进我的骨血里。
或许死亡并不可怕，尤其是当你知道，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愿意抱着你一起坠入黑暗，愿意在血与痛中，把“生死与共”这四个字，刻进彼茨魂魄里。
水晶树的光芒越来越盛，将光茧映得透亮。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仿佛看到光茧中伸出两条交缠的灵魄之线，一条带着刑血脉的刚烈，一条带着草木般的柔韧，在星露泉的见证下，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谁打赢了谁，而是我们一起，扛过了最痛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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