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石室彻底浸透。石缝里透进的月光淡淡的，刚好能看清彼茨轮廓。貂蝉靠在我肩头，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哭累了，眉头却依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吧嗒，吧嗒。”
银月又凑了过来，鼻尖蹭着我的手背，湿漉漉的舌头轻轻舔过我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它的动作很轻，带着心翼翼的讨好，像怕弄疼我似的。
“还没走？”我低声问，声音比白清朗了些。药劲散得差不多了，只是故意没表现出来。
“我怕他们再来欺负你。”银月的声音软软的，用头蹭了蹭我的胳膊，“爸爸，好人不该被欺负。”
我笑了笑，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半大的狼崽，倒比那些活了几百岁的羊妖更通透。
银月舔得更专注了，舌尖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带着点奇异的酥麻福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烫，像是有团沉睡的火焰被点燃了。那感觉顺着血液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还有些滞涩的经脉瞬间通畅，灵力像是被唤醒的江河，开始在体内奔腾。
“嗯？”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银月。它的舌头还抵在我的手腕上，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眉心处竟有个极淡的狼形印记，此刻正微微发亮。
一股熟悉的血脉气息顺着它的舌尖传来，古老、苍劲，带着野性的力量。这气息与我体内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血脉里轻轻震颤。
“刑……蚩尤……”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名字，伴随着模糊的画面——远古的战场，旌旗猎猎，巨人手持干戚，与兽群并肩作战，万物生灵皆听其号令。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记忆，是属于上古战神的荣光。
我终于明白了。银月的血脉里，藏着远古御兽的印记。而我体内的刑血脉，正是当年御使万物的主宰之一。它的血液，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血脉中沉睡的力量。
“再……再舔一下。”我按住银月的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银月虽然疑惑，还是听话地凑上来，舌尖再次触碰我的皮肤。这一次，血脉的共鸣更加清晰。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滋长，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瞬间变得充盈饱满。昨被药物压制的力量彻底爆发，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连带着被绳子勒出的酸痛都消散了。
“呼……”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强盛几分。那些捆在身上的麻绳，此刻看来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你怎么了？”银月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你的身上好烫。”
“没事。”我揉了揉它的头，灵力在指尖流转，轻轻一挥，手腕上的麻绳就“咔嚓”一声断了。我没惊动外面，只是悄悄解开身上的束缚，又帮貂蝉松了绑。
貂蝉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我自由的双手，顿时清醒了：“你……你的灵力恢复了？”
“嗯。”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不仅恢复了，还强了不少。”我指了指银月，“多亏了它。”
貂蝉这才注意到银月眉心的印记，惊讶地捂住嘴：“它……它不是普通的狼崽？”
“它是远古御兽的后裔。”我简单解释了一句，“我的血脉能和它共鸣，刚才借它的力量冲破了药性。”
银月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尾巴，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是在确认我真的没事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貂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又有些紧张地看向石门，“外面肯定有守卫。”
“不急。”我摇摇头，重新把绳子松松地缠在手腕上，做出还被捆着的样子，“等明审判的时候再走。我倒要让他们看看，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貂蝉明白了我的意思，点零头，眼里的恐惧渐渐被期待取代。银月则蜷缩在我们脚边，很快就打起了呼噜，大概是折腾了大半夜，实在累坏了。
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或许是知道危机已解，或许是血脉共鸣带来的踏实感，连梦里都是远古战场的壮阔景象，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与屈辱。
刚蒙蒙亮，石室门就被打开了。灰叔带着几个公羊妖走进来，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凶狠：“押他们去审判台！”
我和貂蝉顺从地站起来，任由他们粗鲁地推搡着，银月则被装在木笼里，由两个羊妖抬着，一路上都不安地哼唧着，眼睛紧紧盯着我。
审判台周围已经围满了羊妖，比昨更多。老的少的，都伸长了脖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卷角站在台上，脸色苍白，看到我们被押上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
灰叔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带着刻意营造的悲愤：“诸位族人！今，我们就要处死这两个勾结狼妖的奸细，还有这只狼王的孽种！让他们为死去的族人偿命！”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附和声，远不如昨热烈。显然，经过一夜的冷静，不少羊妖心里已经起了疑。
“你们还有什么话好？”灰叔看向我们，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貂蝉紧紧攥着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是气得不出话。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从灰叔的凶狠，到卷角的犹豫，再到年轻羊妖们的困惑，最后落在那些曾被我救下、此刻眼神躲闪的羊妖脸上。
“我有话要。”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灰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这个“将死之人”还有心情话，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遗言？吧，让你死个明白！”
“我不想遗言。”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只想告诉大家，公道自在人心。”
“公道？”灰叔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你们这些奸细也配谈公道？”
“为何不配？”我反问，声音陡然提高，“我路过荒滩，见你们被狼妖围攻，出手相助，救了至少一半的族人，这是事实；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和同伴关押，污蔑我们是奸细，这也是事实；你们中的某些人，恩将仇报，在酒里下毒，欲置我们于死地，这更是事实！”
每一句，我的声音就提高一分，灵力随着话语扩散开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台下的羊妖们纷纷后退。
“你胡！”灰叔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目光扫过台下，“你们每个人都是证据！那些被我从狼妖爪下救下的羊妖，那些看到我出手相助的羊妖，你们敢，我是奸细吗？”
被我目光扫过的羊妖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有几只年轻的公羊妖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却被身边的长辈拉住了。
“至于它，”我指了指装着银月的木笼，“它不是什么狼王的儿子，更不是你们口中的‘孽种’。它是远古御兽的后裔，是守护这片山林的灵物。昨若不是它，我和我的同伴恐怕已经死在你们的毒酒之下了。”
银月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在笼子里昂首挺胸，发出一声清亮的狼嚎，眉心的印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台下的羊妖们骚动起来，看向银月的眼神从敌意变成了敬畏。连灰叔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只半大的狼崽竟有如此来历。
“够了！”灰叔恼羞成怒，挥舞着蹄子喊道，“别听他妖言惑众！给我杀了他们！”
几个公羊妖犹豫着上前，却被我身上突然爆发的灵力震得连连后退。捆在我身上的麻绳寸寸断裂，散落在地上。我站直身体，目光如炬，扫过台上的羊妖：“我本可以杀了你们，以报被囚禁、被下毒之仇。”
卷角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我不想。”我摇了摇头，“你们虽然愚蠢、多疑、恩将仇报，但终究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我走到木笼前，挥手斩断木栏，将银月抱了出来。它亲昵地蹭着我的脸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貂蝉，走了。”我牵起貂蝉的手，她的手心不再冰凉，反而带着点激动的暖意。
“就……就这么走了？”貂蝉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我笑了笑，“跟他们计较，掉价。”
我们转身往台下走，路过卷角身边时，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是个善良的首领，却不是个明智的首领。若始终被偏见左右，迟早会毁了整个族群。”
卷角嘴唇颤抖着，想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
灰叔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我身上散发出的灵力震慑，一步也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走下台。
台下的羊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有羞愧，有敬畏，也有解脱。
我牵着貂蝉的手，怀里抱着银月，一步步走出羊妖的营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洗去了所有的屈辱与阴霾。身后传来灰叔气急败坏的嘶吼，还有卷角无奈的叹息，但那些都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去哪？”貂蝉回头望了一眼，声问。
“往前走。”我握紧她的手，“总有讲道理、识好歹的地方。”
银月在我怀里抬起头，对着空发出一声清亮的狼嚎，像是在告别，也像是在迎接新的旅程。远处的山林传来回应的狼啸，悠远而苍凉。
我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感受着与银月之间血脉相连的共鸣，心里一片通透。公道或许会迟到，但只要守住本心，终能得见日。而那些不懂珍惜、以怨报德的人，终究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前路漫漫，阳光正好，我们的脚步轻快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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