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草叶上还挂着晨露，我牵着马，貂蝉坐在鞍前，指尖缠着我的腰带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自离开那座哥特式古堡，走了约莫两日，沿途尽是开阔的田畴与潺潺溪流，连风里都带着稻禾的清香，彻底驱散了古堡的阴郁。
“肚子饿了。”貂蝉忽然仰头看我，鼻尖在我下巴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早上吃的干粮早消化完了，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我抽了抽鼻子，除了草木清气，只隐约闻到点烟火气。正想往前再走走看，她忽然指着左前方：“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半里地外的湖畔边，立着一栋白墙红顶的大房子，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院子用雕花铁栏围着，里面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垂柳斜斜地探到湖面上，枝条被风拂得轻轻摇摆。
更惹眼的是院子里的人。一个穿鹅黄色比基尼的姑娘正坐在秋千上，裙摆随着秋千的起落飞扬，露出白皙修长的腿，银铃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洒了把碎珠子。湖水里，几个伙子正追逐打闹，赤着上身，只穿条贴身短裤，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其中一个刚游到岸边，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引得秋千上的姑娘笑骂了句“溅我一身水”。
“是座度假别墅吧？”貂蝉眼睛亮了亮，“看着就像有钱人住的地方。”
我勒住马，犹豫了一下：“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话没完，秋千上的姑娘已经看到了我们，她挥着手臂喊：“喂！那边的朋友，要不要过来歇歇脚？”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湖水里的伙子们也纷纷转头看来，那个刚上岸的高个男生抹了把脸，笑着招手：“对呀，过来玩会儿！我们这儿有吃的！”
貂蝉拽了拽我的衣袖，眼里满是期待：“去看看嘛，不定能讨点吃的。”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没忍心拒绝，牵着马往别墅走去。铁栏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草坪上的草软软的，踩上去像踩着厚地毯。
“你们好呀！”鹅黄色比基尼姑娘从秋千上跳下来， barefoot 踩在草地上，走到我们面前，她长得很明艳，眼睛像含着笑，“我叫林薇薇，他们都是我朋友。你们是路过吗？”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混着阳光的味道，倒不难闻。湖岸边的几个男生也走了过来，刚才那个高个男生笑着伸出手：“我叫周明宇，他们都叫我阿宇。看你们背着行囊，是在赶路？”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点湖水的潮气：“嗯，我们从远方来，打算往南走。路过这里，看你们这儿热闹，就……”
“就进来蹭饭了是吧？”林薇薇笑着打趣，一点不见外，“没事没事，我们这儿最不缺吃的！正好到饭点了，你们还没吃吧？一起啊！”
周明宇也附和：“对，别客气！我们今本来就打算在湖边烧烤，人多更热闹。”
貂蝉看了看我，见我点头，便也笑了：“那太谢谢你们了，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呀！”林薇薇拉着貂蝉的手就往别墅里走，“我去拿点喝的，你们先坐会儿！阿宇，你带这位大哥去搬烧烤架！”
周明宇应了声，转身领着我往车库走：“架子和碳都在里面，我们早上刚买的新鲜肉，还有湖里钓的鱼，保证好吃。”
车库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角落里果然堆着折叠烧烤架、木炭和几箱饮料。我和周明宇合力把架子搬到湖边的柳树下，他一边组装一边跟我闲聊：“你们从哪儿来啊？看着不像附近的人。”
“算是……从北方过来的吧。”我含糊道，总不能我们刚从吸血鬼古堡出来，“过来旅游，顺便走走。”
“旅游好啊！”周明宇眼睛一亮，“我跟薇薇他们平时也爱到处玩，这别墅是我家老爷子买的，闲的时候就过来住几，钓钓鱼，烤烤肉，比在城里舒服多了。”
他话时带着点坦荡的骄傲，不像炫耀，更像在一件平常事。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表，看着就价值不菲，身上的短裤也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牌子——果然是家境不错的富二代。
“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帮他往炉子里添碳，火苗“噼啪”地窜起来。
“我开了家公司，做游戏开发的。”周明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薇薇是插画师，自由职业，平时就爱到处晃悠找灵福他们几个要么是我公司的伙伴，要么是大学同学，反正都差不多，不算太忙，有空就聚聚。”
话间，林薇薇和貂蝉端着水果盘和饮料过来了，貂蝉手里还拿着两串葡萄，正被林薇薇喂着吃，两人看样子已经聊得很投机。
“炭火生好了？”林薇薇把盘子放在铺好的野餐垫上，“阿宇，肉和菜我让张昊他们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你去看看！”
很快，其他几个男生也搬着食材过来了，有切好的五花肉、鸡翅、脆骨，还有几条处理干净的鲈鱼，用竹签串着，看着就新鲜。蔬菜也不少，茄子、玉米、青椒，码在盘子里，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我来烤！”周明宇拿起夹子，看样子很熟练，“我这手艺，在朋友圈里可是一绝！”
林薇薇坐在野餐垫上，剥着橘子，跟貂蝉：“他就这点能耐，也就烤个肉能拿得出手。”嘴上吐槽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我坐在貂蝉旁边，看着周明宇一边翻动肉串，一边跟旁边的男生笑，油脂滴在炭火上，冒起阵阵白烟，肉香混着孜然的味道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更饿了。林薇薇递过来一瓶汽水，瓶身上凝着水珠，冰凉的触感很舒服。
“你们打算去哪儿啊？”林薇薇问，“南边的话，淮水不错，风景好，吃也多。”
“我们打算先到淮水看看。”貂蝉咬着汽水吸管，“听人那儿的鱼羹特别鲜。”
“何止鱼羹啊！”周明宇插嘴，手里的鸡翅已经烤得金黄，撒上辣椒粉，“还有灌汤包、糖画，晚上还有夜市，热闹得很。你们要是去，我给你们推荐几家店，保证不踩雷。”
“真的吗？那太好了！”貂蝉眼睛亮晶晶的，出门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同龄人。
我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从清河县的生死危机，到吸血鬼古堡的诡异秘辛，我们好像一直被紧张和危险追着跑，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坐下来，闻着烤肉香，听着年轻人笑了。
周明宇把烤好的鸡翅递过来，油亮亮的，香气扑鼻：“尝尝？刚烤好的，趁热吃。”
我接过来，递给貂蝉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嫩得流汁，确实好吃。貂蝉也吃得眉眼弯弯，声跟我：“比咱们自己烤的强多了。”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野餐垫上，像撒了把碎金。湖风吹过，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炭火的热气。林薇薇他们聊着最新的电影和游戏，偶尔问起我们路上的见闻，我们捡着能的讲了些，引得他们惊叹连连。
“你们这趟旅行够刺激的啊！”林薇薇啃着玉米，“又是爬山又是过河的，比我们开车旅游有意思多了。”
“各有各的好吧。”我笑着，“你们这样也挺好，轻松自在。”
“那倒是。”周明宇点头，“我们就是图个舒服，受不了你们那种风餐露宿的。不过真的，能像你们这样到处走，看看不同的风景，也挺让人羡慕的。”
他这话时，眼里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真诚的向往。我忽然觉得，这些被称为“富二代”的年轻人，似乎也不像传中那样只知享乐，他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爱好，对待陌生人也足够热情坦荡，这或许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轻松，直接，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粹。
烤肉吃了大半，周明宇又把钓来的鱼架在炭火上烤，鱼皮烤得酥脆，撒上柠檬汁，酸甜的香味混着鱼肉的鲜，让人食欲大开。林薇薇和貂蝉已经聊到了衣服首饰，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快乐的鸟。
我靠在柳树上，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或许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抉择，只有烤肉香，朋友笑，和身边饶温度。
周明宇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举了举手里的汽水：“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吵了？”
“不是。”我摇头，举起自己的汽水跟他碰了一下，“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至少在这一刻，我们可以暂时忘记那些沉重的秘密和危险的前路，只做两个路过的旅人，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和温暖。
湖面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烤肉的香气还在风里飘着，貂蝉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和林薇薇的声音混在一起，轻快得让人想跟着哼起歌来。或许，这就是旅途的意义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谁，会经历什么，但总会有这样温暖的瞬间，让你觉得，所有的奔波和辛苦，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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