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攥着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热流，琢磨着该怎么去西边找貂蝉，茅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尖锐的呼哨——是银白豹精带着妖精们来了。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银白豹精的笑声像碎玻璃刮过石板，刺耳得很。他身后跟着几十号妖精，黑熊精也在其中，此刻正捂着被沙和尚打肿的脸，眼神怨毒地盯着唐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这豹子精来得也太巧了，怕不是早就躲在暗处看戏，等我和唐僧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拿下！”银白豹精尾巴一甩，几只黑狼精立刻扑上去，用浸了妖气的藤蔓将唐僧捆了个结实。唐僧没反抗，只是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佛号，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左手包扎的布条又渗出了血。
“你也跟我走。”银白豹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算计的光，“这次多亏了你，回去有赏。”
我哪敢不？只能低着头，跟着他们往山谷深处的洞府走。路过白马时，那畜生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气，被两个妖一棍打在屁股上，才老实下来，跟着往洞府去。
洞府比我想象的更宽敞，是个然的溶洞，石壁上插着用人骨做的火把，火苗舔着岩壁，映得洞顶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像张牙舞爪的鬼怪。银白豹精把唐僧扔进一个用万年寒铁做的笼子里，铁笼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显然是用来镇压修士的。
“看好他。”银白豹精吩咐两个妖，随即转身坐在洞中央的石座上，尾巴悠闲地扫着地面，“等那猴子找过来，就有好戏看了。”
我缩在角落，心里七上八下。刚才吃了唐僧的指节，体内的力量还在翻涌，可面对银白豹精这渡劫期的威压，依旧觉得喘不过气。貂蝉还没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被猪八戒带到西边的破庙了，那里的埋伏……
正胡思乱想，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妖精！给俺老孙滚出来！把俺师父交出来！”
是孙悟空！
银白豹精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猛地站起身，尾巴绷得像根钢鞭：“来得倒是快。”
“大王，让的们出去会会他！”黑熊精捂着腮帮子，瓮声瓮气地请战，大概是想在银白豹精面前挣回点面子。
“蠢货。”银白豹精瞪了他一眼，“那猴子是那么好对付的？上次在外面跟他缠斗，不过是想引他走远些，好让你们动手抓唐僧。现在他回来了，硬碰硬就是找死。”
他着，眼神在洞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你刚才吃了唐僧的肉，修为涨了不少吧？去，跟他周旋几句，拖点时间。”
“我？”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大王，我这点本事，在他面前就是蝼蚁啊！”
“废什么话！”银白豹精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一道劲风擦着我的耳朵飞过，打在石壁上，碎成齑粉，“让你去你就去！出了事，本王担着！”
我哪敢再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洞府。洞外的空地上，孙悟空正拄着金箍棒，火眼金睛瞪得溜圆，看到我出来，立刻龇牙咧嘴：“是你这子！俺就知道你有鬼！俺师父呢？”
“仙…仙长息怒。”我腿肚子直打颤，强笑道，“您师父在里面好好的，我们大王…我们大王就是想请他来做客。”
“做客？”孙悟空冷笑一声，金箍棒在地上一顿，震得我差点摔倒，“把人捆在笼子里做客？当俺老孙是傻子不成？刚才在外面跟俺缠斗的那个假分身，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害俺打死了些无关紧要的妖，却让你们把俺师父掳走了！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俺一棒掀了你的破洞！”
他着，金箍棒猛地指向洞口，金光一闪，洞顶的一块巨石“轰隆”一声砸下来，吓得洞里的妖精们嗷嗷直剑
我赶紧摆手：“别别别！仙长有话好好！我们大王…我们大王就是想跟您商量点事…”
“商量个屁！”孙悟空根本不听，提着棒子就要往里冲。我吓得赶紧往旁边躲，心里把银白豹精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哪是让我周旋，分明是让我送死。
就在这时，银白豹精从洞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慢悠悠道：“孙悟空，别这么大火气。你师父在我手里，你要是敢乱来，他可就没命了。”
孙悟空的动作顿住了，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银白豹精，周身的妖气几乎凝成实质：“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银白豹精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你要是肯归顺我，这黑风山二大王的位置就是你的，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那和尚去西取经强？”
“放你娘的屁！”孙悟空勃然大怒，金箍棒直指银白豹精，“俺老孙是齐大圣，岂会跟你们这些妖精同流合污？赶紧放了俺师父，不然俺定叫你灰飞烟灭！”
“敬酒不吃吃罚酒。”银白豹精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
他着，冲洞里喊了一声：“把那和尚带出来！”
妖们立刻推着铁笼出来，唐僧依旧闭着眼念经，只是脸色更白了。孙悟空看到铁笼上的符文，急得直跺脚：“你敢伤俺师父一根毫毛，俺老孙定拆了你的骨头！”
“现在知道怕了？”银白豹精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又皱起眉头——他显然也没把握能真正困住孙悟空，真打起来，他未必讨得到好。
回到洞里，银白豹精把自己关在石室里，急得团团转。洞外的孙悟空还在叫骂，金箍棒时不时砸在洞门上，震得整个溶洞都在晃。
“大王，要不跟他拼了？”黑熊精瓮声瓮气地，“咱们这么多兄弟，耗也能耗死他！”
“拼？怎么拼？”一只狐狸精摇着尾巴，尖声道，“那猴子有金刚不坏之身，还有火眼金睛，咱们这点手段，在他面前就是花架子！”
“依我看，不如把唐僧交出去，求他高抬贵手…”
“放屁！那可是长生肉！交出去了，咱们还能有活路？”
妖精们七嘴八舌地献计，吵得像菜市场。银白豹精烦躁地一甩尾巴，将一张石桌拍得粉碎：“都闭嘴！”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银白豹精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你子刚才跟那猴子了几句话，你觉得他最在意什么？”
我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孙悟空急得跳脚的样子，试探着：“他…他好像最在意他师父。”
“废话！”银白豹精瞪了我一眼。
“那要是…要是他师父不在了呢？”我咬了咬牙，出心里的想法，“他之所以跟着唐僧去取经，不就是因为观音菩萨的紧箍咒吗？要是唐僧死了，他没了束缚，不定…不定就不想报仇了，直接回他的花果山了。”
银白豹精愣住了，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杀了唐僧？”
“不可！”我赶紧摆手，“杀了他，以孙悟空的性子，肯定会跟咱们拼命，就算同归于尽也会拉着咱们垫背。但要是…要是让他以为唐僧死了呢？”
“以为死了？”银白豹精的尾巴慢慢竖了起来，“你详细。”
“咱们可以告诉孙悟空，唐僧已经圆寂了，咱们还给他办了葬礼，火化了。”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他要是不信，咱们就给他点‘骨灰’。到时候，他心灰意冷，不定就散伙了，哪还有心思跟咱们计较？”
石室里的妖精们面面相觑，黑熊精挠了挠头：“这…这能行吗？那猴子那么精明…”
“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我豁出去了，“他要是真信了，咱们就安全了；就算不信，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银白豹精沉默了半晌，突然一拍石座：“好！就按你的办！”他转头冲一个妖喊道，“去，把洞后面那堆骨灰拿来——就是之前攒的那些，人骨兽骨混在一起的，别让人看出来。”
那妖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个黑陶坛子，里面装着满满一坛灰白色的粉末，还带着股烧焦的腥气。我知道，那是银白豹精这些年吸尽元气后，把剩下的皮囊烧了攒下的，没想到今派上了用场。
银白豹精亲自提着坛子走出洞府，孙悟空看到他，立刻怒道：“你把俺师父怎么样了？”
“唉，大圣节哀。”银白豹精故意叹了口气，把坛子递过去，“你师父他…他刚才圆寂了。我们感念他是得道高僧，就给火化了，这是他的骨灰。”
孙悟空愣住了，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坛子，又看了看银白豹精，像是在判断他的是真是假。周围的妖精们大气不敢出，连洞外的风都好像停了。
过了半晌，孙悟空才颤抖着手，接过坛子。他打开坛盖，一股混杂着骨灰和焦糊的气味飘了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又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那确实是骨灰的味道，人骨和兽骨燃烧后的味道，他根本分辨不出来。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那双火眼金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悲伤，“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抱着坛子，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没过多久，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大师兄，这…这是咋了？”猪八戒结结巴巴地问。
孙悟空没话，只是把坛子递给他们。猪八戒和沙和尚看完，脸色都白了。沙和尚嘴唇哆嗦着：“师父…师父真的……”
“都怪俺！”孙悟空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大坑，“俺不该离开师父的！要是俺在，他就不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霸气。银白豹精站在洞口，冲我使了个眼色，眼里带着一丝得意。
又过了许久，孙悟空才慢慢站起身，把坛子抱在怀里，对猪八戒和沙和尚：“师父不在了，取经的事…就算了吧。你们…各回各家吧。”
“大师兄……”沙和尚还想什么，却被孙悟空打断了。
“走吧。”孙悟空抱着坛子，转身就往西边走，背影萧索得像片落叶，“回你的高老庄，回你的流沙河，俺…俺回俺的花果山。”
猪八戒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扛着钉耙，摇摇晃晃地往东边走了。沙和尚看着孙悟空和猪八戒的背影，又看了看洞府，最后也摇了摇头，挑着担子往南边去了。
洞外只剩下空荡荡的山谷，和远处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
银白豹精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好！这子的计策真管用！”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拍倒，“从今起，你就是黑风山的三大王了！”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看着孙悟空他们远去的方向，看着那个装着假骨灰的坛子被越带越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很过分的事。
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呢？
我抬头看向洞口的阳光，只觉得刺眼得很。或许，从踏入这黑风山开始，我们所有人，就都已经身不由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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