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的金光渐渐敛去,顺治的尸身躺在泥土里,青灰色的皮肤下,骨骼的轮廓愈发清晰。可他那双浑浊的白眼球,却并未闭上,反而定定地望着上的残月,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濒死的人在诉最后的执念。
我蹲下身,看着他胸口那片被尸气浸透的龙袍残片,上面的金线早已发黑,却仍能辨认出盘绕的龙纹——那是皇权的象征,也是困住他一生的枷锁。
“你……活在他的阴影里很难?”我轻声问,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嘲讽,只剩下一丝复杂的探究。
貂蝉站在我身后,双手紧紧攥着,显然被这僵尸还能“话”的景象惊得不轻,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
顺治的尸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这问话勾起了深埋的痛楚。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沉重:“难……比死还难……”
夜风卷着纸钱般的落叶掠过,他的声音仿佛被风吹散,又被硬生生拼凑起来:
“那年朕才六岁……阿玛(皇太极)刚宾,龙椅还没坐热,他就带着两黄旗的兵闯进养心殿。”他的白眼球转向东北方,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盛京,“他穿着镶白旗的甲胄,靴底沾着关外的雪,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镇纸都跳起来。‘福临,’他这么叫朕,从来没人敢连名带姓叫朕,‘这江山,你坐不稳,叔王替你坐着。’”
我能想象出那画面——一个六岁的孩童,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比他还高的龙椅上,看着那个比山还壮的男人俯视自己,眼里的敬畏和恐惧,怕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话不算数。”顺治的尸身又开始颤抖,黑褐色的黏液从嘴角淌下来,“好了‘替朕坐着’,却把议政王大臣会议变成了他的一言堂。六部的奏折,他先看;八旗的兵符,他握着;连朕的太傅,都是他挑的人——教的全是‘如何敬叔王’‘如何学多尔衮’。”
他忽然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吼:“朕是皇帝!不是他多尔衮的影子!”
貂蝉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声道:“他……他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啊。”
“孩子?”顺治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笑声里带着碎玻璃般的尖锐,“孝庄太后(他的母亲)从不把朕当孩子。她在慈宁宫摔杯子,骂多尔衮‘奸贼’‘篡权’,转过头就揪着朕的耳朵,把温热的奶茶泼在朕的明黄蟒袍上。”
“‘你看看你那副样子!’”他模仿着女人尖利的嗓音,带着满洲贵妇特有的急躁,“‘唯唯诺诺!像个没断奶的羔子!你阿玛当年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掌正白旗,你呢?!多尔衮瞪你一眼,你就敢躲在柱子后面哭?!’”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少年子穿着被奶茶浸湿的蟒袍,站在慈宁宫冰冷的金砖上,看着母亲摔碎最后一只青花瓷碗,碎片溅到他的靴边。母亲的凤钗斜插在发髻上,珠翠乱颤,眼里的怒火比恨意更甚——那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也是被多尔衮压制多年的怨毒。
“她总,不能丢人。”顺治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呢喃,“丢了爱新觉罗家的人,丢了她孝庄的人。每次多尔衮在朝堂上驳了朕的旨意,她就会在夜里闯进朕的寝宫,把《太宗实录》摔在朕面前。‘念!’她指着阿玛的战功,指甲几乎戳到朕的脸上,‘给我念!看看你阿玛是怎么打下的!再看看你!连个多尔衮都斗不过!’”
他的白眼球里,竟渗出了几滴黑褐色的液珠,像是在流泪:“可她从来没问过朕……想不想打下。朕只想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想跟苏麻喇姑学绣花,想……像个寻常的阿哥那样,能在阿玛的坟前哭一场。”
可他不能。皇太极是开国君主,是孝庄口职纵神武”的榜样,是压在他头顶的山。多尔衮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母亲日夜咒骂的奸贼,是缠在他身上的锁链。而他,夹在中间,既成不了父亲那样的英雄,又摆脱不了叔父的阴影,连哭都要被母亲指着鼻子骂“没出息”。
“十岁那年,朕偷偷给阿玛上坟。”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刚跪下,就被多尔衮的人抓了回去。他没打朕,也没骂朕,就坐在朕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银刀割着烤鹿肉。‘皇上,’他把沾着血的鹿肉推到朕面前,‘太宗爷在有灵,看到你这副样子,怕是要气活过来。’”
“他还……”顺治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骨头在摩擦,“‘你娘想让你学太宗,可你学不来。你骨子里……像你那个早死的额娘(皇太极的孝端文皇后,顺治的嫡母,早逝),太软。’”
这句话,大概是刺中了他最痛的地方。一个十岁的孩子,最渴望的或许不是成为谁的榜样,而是被人看见——看见他的软弱,看见他的恐惧,看见他只是个孩子。可多尔衮看见了,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指了出来;母亲看不见,只逼着他变成另一个人。
“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多尔衮坠马死了。朕亲政了,抄了他的家,掘了他的坟,把他的头骨挫骨扬灰。”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寂静的邙山里回荡:“朕以为这样就能解脱了。可站在太和殿上,看着空荡荡的朝堂,朕还是觉得……他就在那里,在龙椅后面看着朕,像时候一样,冷笑朕‘坐不稳这江山’。”
孝庄还是会骂他,骂他心软,骂他宠信汉臣,骂他不像个满洲子。只是这一次,她骂的不再是“斗不过多尔衮”,而是“对不起你阿玛”。仿佛他的一生,都只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像父亲一样勇武,像母亲期待的一样强硬,像对抗多尔衮那样“有出息”。
“直到董鄂妃死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朕才明白,朕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阿玛的光环,额娘的期望,多尔衮的阴影……最后,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被骂‘惑乱宫闱’。”
他想逃,所以选择了出家。可连出家,都没能逃掉。被人害死在荒野,怨气不散,成了僵尸,日夜守着这片埋葬了他祖辈的邙山,用刨多尔衮坟的方式,发泄着一生的不甘。
我捡起那枚玉佩,入手冰凉,上面的龙纹仿佛还带着帝王的体温,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真可怜。”貂蝉的声音带着哭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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