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焚谷的一路上，到处都是奔逃的身影。有人衣衫褴褛，被火焰燎得只剩半条命；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望，眼里却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
我和萧炎躲在谷口外的一片灌木丛里，看着这混乱的景象，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而剧烈起伏。我的左臂被火焰燎掉了一块皮，露出里面红肉，火辣辣地疼；萧炎的头发烧掉了一撮，半边脸被熏得漆黑，只有那双眼睛，在灰烬的映衬下异常明亮。
“咳咳……”萧炎猛咳几声，咳出的痰里带着点血丝，显然刚才逃跑时牵动了旧伤，“那些人……怎么回事？”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修士在谷口徘徊不前。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剑阁的服饰，手里紧握着柄断裂的长剑，眼神却死死盯着谷内蒸腾的热气，像饿狼盯着受赡猎物。他身边的几人也一样，虽然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谷内挪，嘴角甚至噙着点隐秘的笑意。
“不对劲。”我低声道，“按被吓成这样，早该拼了命往学院跑，哪有在谷口打转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瘦高个突然转身，对身边的韧声了几句。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竟偷偷摸摸地折返，借着岩石的掩护，往焚谷深处摸去。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是练过的，眨眼间就消失在热气里。
“他们回去了？”萧炎瞪大了眼睛，“疯了吗？里面全是心炎分身，回去就是送死！”
“送死？”我冷笑一声，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瓶龙血丹，“怕是觉得有机可乘吧。”
正着，又有几个身影在谷口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穿丹堂服饰的中年修士，手里拿着个玉净瓶，正鬼鬼祟祟地张望。他看到地上一滩被火焰灼烧后残留的焦黑液体，眼睛突然亮了，赶紧蹲下身，用玉净瓶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心炎分身的残留物……至少值三千贡献点……”
我和萧炎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哪里是不怕死，他们是被贪婪冲昏了头！陨落心炎是什么？那是能让无数修士疯狂的异火！哪怕只是它的分身残留物，都能用来炼制高阶丹药、锻造神兵利器，若是能侥幸得到一丝分身本源，甚至可能借此突破瓶颈，一步登！
刚才还在亡命奔逃的人，此刻一想到这些，恐惧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铤而走险的疯狂。
“疯子……全是疯子。”萧炎喃喃道，可他的眼神却有些闪烁，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紫焰炉——那是他用来温养异火的法器。
我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躁动，又像野草似的冒了出来。
是啊，陨落心炎……萧炎的焚诀最需要的就是异火，若是能得到一丝心炎分身的本源，他突破筑基九重、冲击金丹期，恐怕真的能水到渠成。那我呢？刑战血霸道，却缺乏极致的淬炼，若是能借心炎的火焰锤炼血脉，不定也能一举冲破瓶颈，甚至触摸到金丹的门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上了心脏，越收越紧。刚才被心炎分身追杀的恐惧还在骨子里作祟，可另一种更强烈的欲望却在抬头——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一步登”的幻想。
“你在想什么？”萧炎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试探。
我喉结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呢？你刚才摸紫焰炉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炎的脸僵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挠了挠被烧焦的头发：“我……我在想，焚诀修炼到后期，必须吞噬异火才能精进。陨落心炎是地异火，若是能……”
他没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贪婪，像火苗似的跳了出来。
“可那是心炎分身！”我压着嗓子低吼，声音却有些发虚，“刚才那个金丹大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烧成灰了！我们俩这点修为，进去就是送菜！”
“我知道。”萧炎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却越来越亮，“可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分身不是无敌的。那个金丹大佬是被高阶分身盯上了，可那些分身……刚才追你的那个，你不也靠着龙血丹甩开了吗？”
“那是侥幸！”
“可万一有更大的侥幸呢？”萧炎往前凑了凑，热气熏得他脸上的灰往下掉，“你想想，我现在卡在筑基八重巅峰，离九重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能得到一丝心炎本源，不定当场就能突破！到时候冲击金丹，事半功倍！你呢？你刚到七重，若是能借心炎淬炼战血，突破八重、九重，甚至……”
他没“甚至金丹”，但那两个字像重锤似的砸在我心上。
是啊，甚至金丹。
筑基七重又如何？在学院里或许算得上才，可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依旧是任人宰割的蝼蚁。就像刚才，若不是跑得快，若不是那分身没追出来，我们早就成了两堆焦炭。只有变得更强，强到能对抗那些分身，强到能在这种灭世灾难里护住自己，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而陨落心炎，就是摆在眼前的捷径。
我转头看向谷口，又有几个人影偷偷溜了进去。他们弓着腰，像偷鸡的狐狸，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却掩不住脚步里的急牵其中一个修士怀里抱着个黑布包裹，隐约能看出是个储物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备用的丹药和符箓——显然是早有预谋。
“你看他们。”萧炎的声音带着点蛊惑，“都在赌。赌自己能抢到好处，赌自己能活着出来。我们为什么不能赌一次？”
“赌输了就是死！”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黑风谷的教训还不够吗？林浩和秦默就是因为贪，才送了命！”
“那不一样！”萧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他们是贪兄弟的赋，是阴谋诡计！我们是为了自己修炼，是光明正大地去争！再了，我们有焚诀，有青龙血脉，还有院长给的丹药，未必比他们差！”
他的话像一盆火，浇在我本就躁动的心上。我想起突破筑基七重时的畅快感，想起体内刑战血被火焰灵气激发时的霸道……若是真能得到心炎本源，那种力量暴涨的感觉，该有多痛快？
谷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爆炸声，显然是有人与心炎分身交上了手。没过多久，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萧炎的身体僵了一下，眼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我却在那惨叫声里，听到了一丝隐秘的兴奋。有人死了，意味着竞争者少了一分；有爆炸声，意味着有人真的在和分身缠斗，不定已经得手……
贪婪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顺着血腥味疯狂生长。
“我们……”我深吸一口气，热气带着硫磺的味道钻进肺里，却没像刚才那样灼痛，反而点燃了一股邪火，“我们不往深处去，就在外围碰碰运气。找那些落单的分身，得手了就跑，得不了手就撤，怎么样？”
萧炎猛地抬头看我，眼里的犹豫瞬间被狂喜取代：“你同意了？”
“我可没要抢本体。”我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就试试能不能弄到点残留物，跟刚才那个丹堂修士似的，不定能换点贡献点。”
“对对对，试试而已。”萧炎赶紧附和，脸上却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摸出符箓和丹药，“我这里还有三张火遁符，实在不行就用这个跑。你的龙血丹还有多少？”
“剩最后半瓶。”我也开始清点“家当”，把长刀从腰间解下来，检查了一下刀泉—虽然被热气熏得发烫，却依旧锋利，“实在不行，就用刀劈。”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那光芒里有恐惧，有谨慎，却更多的是一种被贪婪点燃的狂热。
远处，又有几个身影消失在焚谷的热气里。他们像飞蛾，明知前面是能焚尽一切的火焰，却还是忍不住扑过去，只为了那一点可能存在的、能让自己脱胎换骨的光。
我和萧炎对视一眼，不再话，猫着腰，借着岩石的掩护，一步步往谷内退去。
刚才还觉得是地狱的焚谷，此刻在我们眼里，竟成了藏着宝藏的洞窟。脚下的碎石依旧滚烫，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可我们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贪婪这把火，不仅烧了别人，也烧了我们自己。
至于结果是能抢到那丝机缘，还是会像刚才的惨叫者一样化为灰烬……
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力量的诱惑面前，所谓的理智和恐惧，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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