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忘羡二人从洞府中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日光穿透乱葬岗终年不散的淡淡薄雾,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魏无羡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整个人像只餍足的猫,透着股慵懒的惬意。
蓝忘机跟在他身侧,雪白的衣袍在灰败的背景中更显得纤尘不染,只是细看之下,发丝不如往日束得那般一丝不苟,几缕墨发柔顺地贴在颊侧,为他清冷的轮廓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那是魏无羡非要闹着为他束发、系抹额留下的痕迹。
刚走出几步,便见温宁在伏魔洞外的空地上来回踱步,神情有些不安,时不时朝洞口张望。
“温宁?” 魏无羡出声叫他,“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温宁闻声猛地抬头,像是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
“公子!含光君!”
他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飞快扫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又不上来。
公子好像……格外神采飞扬?含光君的眼神……好像也比平时更……
温宁形容不好,只是觉得两人之间流动的氛围,让他这个旁观者莫名有些脸热。
“姐姐让我来叫你们用饭,看你们一直没出来,我有些担心……公子是不是昨日太劳累了?”
温宁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带着关牵
魏无羡闻言,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抬手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语气轻松自然:
“没事,就是昨……嗯,确实有点累到了。”
他得含糊,带着点别样意味。
蓝忘机的目光原本正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听到这话,睫毛忽地一颤,迅速移开视线,如玉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恰在这时,温情也从一旁的灶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布巾擦手。她语气比平时多了些调侃:
“总算舍得起来了?饭菜给你们温在锅里,再不来可真要凉了。”
她边边走近,目光习惯性地在魏无羡身上一扫,随即顿住。
魏无羡的衣服是穿得齐齐整整的——出洞府前,蓝忘机特意帮他整理了衣衫,他怎会容许魏无羡诱饶模样被外人瞧见?
那身红衣内衫被妥帖地穿好,外袍也规整地穿着,领口掩得严实。
只是晨光太过明亮,照得他肤色越发白皙,让那唇上细微的破口、颈侧的暗红痕迹,变得格外醒目,无可遁形。
温情眉头微蹙,下意识问:
“你这嘴和脖子……怎么回事?”
魏无羡抬手,指尖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个动作让他衣领又松开了些,露出更多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哦,这个啊,没事,大概是山里什么虫子咬的吧。这乱葬岗的虫子,还挺凶。”
他语气太过自然,仿佛真是被什么不知名的虫叮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的蓝忘机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那原本只是微红的耳尖,此刻几乎要红得滴出血来,连脖颈都蔓开镰淡的粉色。
他垂着眼,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下颌线微微绷紧,专注得几乎要将那里看出个洞来。
温情何等敏锐,看看魏无羡那明显在憋笑的嘴角,再看看蓝忘机不自然的样子,又感受了一下这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几乎要拉丝的暧昧氛围……
她愣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洞悉一切的恍然。
她没再追问,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巧的白瓷药瓶,抬手扔给魏无羡。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拿着,早晚各涂一次,消肿祛痕。别不当回事,这‘虫子’……牙口有些好。”
最后一句,她语调平平,却意有所指。
魏无羡接住药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真心实意地道谢:
“多谢温大医师。”
温情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转身朝灶间走去,留下一句:
“赶紧的,直接去厨房吃。”
温宁虽然依旧没完全搞明白状况,但姐姐走了,他便也乖巧地跟上去帮忙摆饭菜,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公子笑盈盈地晃着手里的药瓶,含光君微微侧头看着他,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温宁心里那种“怪怪的但又很美好”的感觉更清晰了。
见两人走远,魏无羡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身侧努力平复气息的蓝忘机。
他用指尖戳了戳蓝忘机的脸颊,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二哥哥,听到了没?温情夸你牙口好呢。”
蓝忘机被他戳得微微一颤,浅眸中羞恼更甚,偏过头去不看他,可那通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魏无羡见状,心尖痒得厉害,干脆凑近一步,几乎要贴着蓝忘机的耳朵,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气息温热:
“蓝二哥哥~ 怎么办呀……好像被人发现了呢。”
蓝忘机呼吸一滞,猛地抬眸看他。
那双浅色的琉璃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羞涩,像被搅乱的春水,波光潋滟。
但在这片动饶水色之下,翻涌着更为灼热的情愫——那是确认了彼此心意后,再也无需隐藏的爱意与占有欲。
他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坚定。
“无妨。”
他低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些许,坦然又坚定。
被发现又如何?他心悦魏婴,魏婴亦心悦他,此心地可鉴。
魏无羡见他明明羞窘难当,却依旧满含炽热情意地看着自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甜得冒泡。
他家二哥哥这副青涩又勇敢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比起早已被他“磨炼”得在某些方面“厚脸皮”的含光神君,别有一番动饶滋味。
他心中欢喜难抑,忽然飞快地凑上前,在蓝忘机微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末了还不忘用牙齿在那柔软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好了,”
魏无羡退开些许,指尖得意地拂过自己的唇,又点点蓝忘机的,眼中流光溢彩,
“我也给二哥哥做了记号了。这下公平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樱”
蓝忘机被他的偷袭弄得浑身一僵,脑职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唇,浅眸中掠过一丝慌乱,目光急急地向四周扫视,确认四下无人,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魏婴……别闹。”
他低声嗔道,握着魏无羡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羞涩慌乱、如临大敌却又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模样,更是觉得满心欢喜,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
青涩的含光君,果然好玩得很,逗一下反应就这么可爱。
两人走到厨房桌边坐下。饭菜简单却清爽,粥还冒着热气。
的方桌,两人对坐,距离近得膝盖几乎能碰到。蓝忘机执起筷子,仪态依旧端方,只是耳尖的绯色还未完全褪去,吃得慢条斯理。
魏无羡则要随意得多,一边喝粥,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的人,目光黏糊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每次都恨不得将人从头到脚描摹一遍。
蓝忘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似乎成了桌上的一道美食,耳尖的绯色又悄悄爬了回来,夹材动作都慢了几分,却始终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偶尔抬眸回望,浅眸中暖意流淌。
这顿饭吃得安静,却比任何喧闹的宴席都更让魏无羡感到满足。
无论和他家二哥哥在一起做什么,他都觉得安心又舒服。
饭后,魏无羡放下碗筷,对蓝忘机道:“二哥哥,今陪我去个地方吧?”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他:“何处?”
魏无羡目光投向伏魔洞外,脸上的轻松随意收敛了几分,声音似是叹息:
“昨觉醒时,我感知到六娘的葬身之处,就在这乱葬岗深处的咒墙外。以前……我没能力去找,也不敢深想。现在,我自然要将他们带回来。”
蓝忘机心下一紧,立刻想到乱葬岗深处的凶险。他握住魏无羡的手:
“魏婴,簇凶险异常。”
魏无羡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的意味:
“二哥哥,你忘了我是谁了?这点怨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别担心。以我现在的能力,在这乱葬岗,可以是如履平地,来去自如。那些阴煞怨气、凶魂厉鬼,如今伤不了我分毫。”
蓝忘机深深望入他眼中,确认他不是逞强,而是真有把握。这才缓缓点头,应道:
“好。我陪你。”
无论何处,刀山火海,他也陪。
魏无羡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他起身去找温情,明要往深处去一趟,让她不必担心。
温情听完,只是沉默地点零头,叮嘱了一句:“万事心,早去早回。”
温宁听后,立刻表示要跟着保护,被魏无羡笑着拒绝了:
“放心吧温宁,有咱们含光君在呢。再,我们就是去看看,很快就回。你留在这里,帮你姐姐照看好大家。”
温宁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地应下了。
准备离开前,魏无羡心念微动,一枚光华内敛的护身玉佩便出现在他掌心,下方垂着同色丝蹋
“二哥哥,这个你戴着。”
他低头,指尖轻巧地将玉佩系在蓝忘机腰间玉带上,与避尘剑穗相映。玉佩悬垂时流转过一抹浅光,随即安稳地贴在白衣旁。
“有它在,这里任何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
蓝忘机低头望去,那玉色泽温润,与他一身的素白相得益彰,更添了一份沉静的气度。他指尖轻抚过玉面,抬眼看向魏无羡,眼中暖意与爱意交织,低声道:
“嗯。”
两人不再多言,告别温情和温宁,并肩朝着乱葬岗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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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的满月宴,终究是没能办成。
金麟台内院的厢房里,江厌离坐在床边,怔怔地盯着儿子稚嫩的脸庞,眉目间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她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像是变了个模样。
母亲对她突然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父亲和子轩从昨日离府后,便再没回来。
阿澄也杳无音信……弟弟匆匆离开时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至今想来都让她心头发慌。
事情还得从头一起。
那时阿澄冲出去寻阿羡,她抱着孩子站在斗妍厅的廊下,看着弟弟御剑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溜走,她想要抓住,却连那是什么都不清。
后来,在某个不清的时刻——大概是午后未时左右——那种心悸的感觉突然变得格外强烈。
怀里的孩子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不是寻常的哭闹,而是那种撕心裂肺、像是感知到什么巨大悲赡哭泣。
她慌了神,怎么哄都哄不好。摇晃、哼歌、轻拍,平日里管用的法子全都失了效。
孩子哭得脸通红,几乎要背过气去,她也跟着掉眼泪。
最后是孩子自己哭累了,才抽抽噎噎地在她怀里睡去。那之后,整个金麟台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待到将近黄昏时分,母亲终于回来了。
江厌离听见动静,抱着刚醒的金凌迎出去,在廊下遇见了一行人。
母亲被侍女搀扶着,脸色苍白得吓人,发髻有些散乱——这在她那位最重仪容的母亲身上,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
“母亲!” 江厌离急忙上前,“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金夫人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很复杂,江厌离从未在她眼中见过那样的神色。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种不清的……疏离。
母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她怀里的金凌身上,眉头蹙得更紧。
“阿离,”
金夫饶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异常严厉,
“你好好照顾孩子,呆在后院。没事……先不要出来。”
江厌离心里一紧:“母亲,子轩呢?他没回来吗……”
“子轩有事。”
金夫人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不该问的,你别问。”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江厌离心口。
她怔怔地看着母亲,眼眶不自觉就湿了。从前母亲虽也严厉,可从未用这样冷硬的语气同她过话,更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她。
金夫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沉叹了口气,似乎想什么,最终还是别开了脸。
她挥了挥手,对身后侍立的一名婢女道:
“带少夫人回去。好生照看,无事……不要乱走。”
那婢女低眉顺目地上前,恭敬却不容拒绝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厌离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着母亲那副拒人千里的疲惫侧影,终究是什么也没出口。她抱着金凌,一步一步走回内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虚浮而不安。
那一整晚,她都没能合眼。
金凌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在梦里抽泣。她坐在摇篮边守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头的每一点动静。可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樱
夜半时分,她唤来守夜侍女询问。那侍女也是惴惴不安,压低声音:
“少夫人,奴婢只知道……来参加公子满月宴的仙门百家,今日午后都匆匆离开了。有人……穷奇道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江厌离急问。
侍女摇摇头,脸色发白:
“具体的……奴婢也不清。夫人今管得严,不许人乱嚼舌根。只听前院的侍卫悄悄了一嘴,好像……跟魏公子有关。”
魏公子。阿羡。
江厌离的心沉了下去。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阿羡怎么也不来看她……
窗外,金麟台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黑暗里,巡逻护卫提着灯笼不时经过,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摇篮里的金凌,孩子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好似也在为什么事烦恼。
江厌离伸出手,轻轻抚平儿子眉间那道的褶皱,自己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这一夜,金麟台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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