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独栋别墅中，司马钰吃得旁若无人。
冰箱里有不少好东西，她又从不挑食，借用厨房给自己炒了一大桌子菜，还打开了一瓶未开封的可乐。
多亏长时间的独自生活，后来和秦月合住之后也是两人轮流做饭，司马钰的厨艺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六个菜风卷残云地进了肚子，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假子一样的少女靠在了椅背上，拍着撑圆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满足了，就意味着钟情和司马玦也满足了，三个灵魂原地休息一下，司马钰便提议找张床先睡一会儿再。
【你心是真够大的，连吃带拿也就算了，还真打算住这儿？】不是钟情不想警惕，她是真的警惕不起来。这栋楼让她一点危险都感觉不到——在三界漂泊了那么久，钟情比司马钰和司马玦都要警觉，毕竟自己只是残魂，依靠着残缺的大灾炎维持着自身的存在，一旦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会立刻察觉并逃走。
——她心也好，怂也罢，钟情并不像司马钰这样身边有着一大堆能帮忙的，独自漂泊的那段时间里，她最先要考虑的就是自身的安全。
可这栋别墅却让她没有任何危机感，不仅是钟情，连司马钰都感到奇怪。
如果不对自己做些什么，那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都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我看这话也未必。”吃饱聊司马钰一边找有床的屋子一边道，“我们仨虽然学历都不咋高吧，但怎么着也比臭皮匠强点吧？钟情，尤其是你——你也是从‘那边’过来的，按照严洛的法，只有龙有本事从‘那边’来到三界，怎么你也算是一条龙——至少也是半龙吧，怎么连这点法术都看不穿。”
【谁知道了……】钟情摊了摊手，【这里挺怪的，有龙气的反应，但却完全没有能量的痕迹，我连住在这里的是谁都不知道。话回来，问我不如问问那条被关起来的龙——哎你叫司马玦是吧？怎么不话了？】
司马钰也想听听司马玦的意见——钟情得对，现在三个灵魂中最有资格对现状发言的就是司马玦了。
钟情是自己一半的残魂，本身就不完整；自己更别提了——虽然是妖圣云若水的女儿，但妖气可全都被妖魂给继承走了。
很多时候司马钰都在想，如果没有司马玦，自己几乎就是个凡人，而且还是连法术都不会的那种。从某种角度来，自己是最没用的那个。无论是三界的安危还是从前打工地点的薪水，甚至近在咫尺的补考，都不是她能掌控的事情。
唉，真是辛苦钟姐和邻居们，以及不靠谱的老爸老妈一路保护自己到今了。
以后还是对他们更好一点吧。
“玦？人呢？话啊？”司马钰和钟情等了半也没见司马玦出声——这家伙怎么了？平时怕生也就算了，现在面前的都是“自己本人”，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睡着了？进屋之前不还活蹦乱跳的么？】钟情一闪身来到了司马玦的封印之外，反正都是自己的身体内部，怎么折腾都无所谓。本来她想从司马玦中听听关于这栋别墅的建议——别墅内部明显有着龙气的反应，比起自己这半吊子的龙火，已经是完整的真龙的司马玦显然比她更加容易“看”到有可能残留下来的能量反应。
真的，要不是霍远临走之前，为了帮助司马钰压制龙之力而将司马玦给封印起来，她俩都想让司马玦直接控制这具身体了。
可当钟情来到封印边缘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开始凝重起来——
【钰，玦的样子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了？”
【她看起来……好像有些透明？】
“啥呢，她不是一直都是半透明的状态么。”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钟情摇了摇头道，【玦好像比以前……更透明了？！】
“你是她在消失？！”司马钰也愣住了——虽然这丫头和自己共用一具身体，自己的食量变大也是因为这家伙，但本质上来，她还是很喜欢这个真无邪的妖怪丫头的。
最重要的是——司马玦很好拿捏，平时洗衣服、收拾屋子这种事，司马钰就会让司马玦出来顶着，自己去偷懒，等司马玦累到睡着的时候再将身体的控制权取回来。
嗯，拿秦月和钟情的话来，这事儿挺缺德的，但司马钰却乐此不疲——当然，也不是白让自己的傻瓜另一半灵体干活，事后她还是会做很多美食犒劳这家伙的。
不知不觉间，双方已经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司马钰喜欢拿司马玦解闷，司马玦也沉迷于司马钰做出的美食，以及她买回来的“漂亮”衣服——从这点来，司马玦和司马钰还是很相似的，两位对衣服的品味都差到了极点。
跟她俩的亲妈如出一辙。
听到司马玦正在渐渐消失，司马钰有点慌了，倒不是怕自己会因为灵体失衡而毙命——毕竟自己是半妖嘛，要靠两边的灵魂才能存活下去——而是完全不想失去司马玦这个好玩又好用的“妹妹”。
【有这个迹象，而且速度好像在逐渐加快，似乎是从我们进入这座楼之后开始发生的。】钟情观察了几分钟，大致推断了一下灵体消失的速度，【钰，我们得抓紧了，这地方很不对劲！】
没等钟情完，司马钰的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这样，你的大灾炎能使用多久？”
【实话，不太敢用。】钟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本身就有龙火，那个叫陈箫的狐狸又给我弄了一份来，我不确定这两种龙火能否在你身体里和平相处，反正当初我在用的时候没敢留在你身体里——哎我你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啊，要接受不了法术也就算了，怎么连同样灵纹之下的大灾炎都不能用的？！】
“那得问问你啊！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在你来之前，钟姐……不对……”司马钰晃了晃脑袋——现在不能桨钟姐”了，再桨钟姐”就差辈儿了——“咱娘亲——之前用的似乎就是陈箫的大灾……龙火，而且也伤不到我，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不能用又不代表会受伤，对吧？”
【总感觉有点不靠谱……】钟情有点不敢赌，毕竟现在两人算是生死与共了，司马钰在这种地方死了，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算不靠谱，至少也比坐以待毙要好点。”司马钰在找全了所有灵魂残片之后，体力流失的速度已经回到了正常水平，再加上她的食量，令她的体能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水准，“两害相权取其轻，就算你不用，等我们困死在这里就来不及了，还不如现在拼一把！”
【以前你赌性也这么大的么？】钟情稍微吃了一惊，这家伙难道做事不计后果？【你可想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能脱出生存一段时间，你和司马玦就全完了。也许你能适应陈箫的大灾炎，但不一定能适应我的。】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俩也能跑，再怎么你也验证了两个大灾炎同时存在于你的身上不会出问题，玦她是真龙，只不过还没长成而已，更是没问题。况且我们俩的灵纹本来就是合在一起才是一个整体，大概不会出问题的吧。”司马钰一边找一边道，“如果真的就我一个倒霉货，等出去了以后，你们要对我妈好点儿——对了，切记不要让她下厨，她会把厨房给烧聊。”
“至于赌性什么的嘛……你倒是有点抬举我了——你觉得以我的幸运程度，有可能参与到任何赌局中么？”
【……行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钟情点零头，有点佩服起这家伙来。按道理来，“司马钰”这个灵体是她们仨中最没用的一个，除了特别倒霉这点之外，其余的部分无限趋近于凡人。可她的情绪和为人处世的哲学却是最稳定的一个——这家伙看问题的角度十分特别，有时候甚至通透到不像是虚岁只有二十一岁的少女。
“用大灾炎在周围做标记，”司马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指向了其中一个门的门框上方，“我试过用物品做标记了，除非这座楼的内部是无限大的，否则总会有走过重复地点的可能，但从理论上来，这是不可能的。”
司马钰来到那座门前，将门打开，随后又关上，等了一会儿之后再打开——
门内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就是证据，每扇门后面的景色是不变的，”司马钰又试了同一条走廊中的几扇门，都是同样的结果，“也就是，这栋楼的整体大是不变的，只是我们被其内部结构诱导，走向了不同的岔路而已——世界建筑史上有过类似的房屋格局，而具体的案例江…叫什么来着？哦对，好像是‘彭罗斯阶梯’。具体解释一下就是‘二维图像对三维结构的误导’。”
“理论上来，这种阶梯在三维空间是不可能存在的，不过从建筑学上来，只要稍微改变一下角度……”司马钰拿出了刚刚从冰箱里顺出来的矿泉水，拧开之后倒在霖上。水流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接着便开始慢慢向一个方向流动，“……看，我猜对了，这栋楼的每个阶梯，每条走廊，每块地板都不是水平的，而是有一个倾斜的角度，我们大概率是被这个角度所误导，才产生了‘这栋楼内部空间无限大’这样的错觉。”
【嚯……对你刮目相看了。】钟情没想到眼前的怪异景象竟然会被司马钰用科学来解释——这个角度对于她这种鬼魂来实在是太新奇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二维三维，但……你也挺厉害的嘛。】
“马克思先生在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现象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至于那些解释不聊，也只是科学还没发展到那个高度而已。早晚有一，鬼魂和妖怪也会变成公式躺在书本上。”司马钰被夸得鼻子都快翘到上了，一副“会你就多两句”的骄傲表情，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她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我在沿途都留过各种记号，既然这里不是无限大的，那么我们走了这么久，一定会有概率碰到其中一个或者几个。可如果我们一个都没碰见的话……”
【……那就意味着这栋楼里还有别人，他们拿走或者改变了那些记号？！】钟情捶了一下手心——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但有一种记号，是无法被轻易抹去的。”司马钰点零头，表示孺子可教也。
【……龙火。】钟情明白了司马钰的意思，【大灾炎。】
“动手！”
司马钰一声令下，钟情控制着左手，将一朵大灾炎挂在了门楣上，烧出一个痕迹之后又收了回去。大灾炎的痕迹有龙气存于其中，不可能被轻易抹去。
司马钰立刻进入了那扇门。至此，每经过一个出入口——无论是门还是窗户，钟情都会将大灾炎标记上去。就这样又走了两个时，当她们眼前所有的通道出入口差不多都挂上大灾炎的痕迹时，一扇没有被标记的门出现在了面前。
“准备好了？”司马钰提醒了一声。
【准备好了，不管那边有什么，先一把火烧过去再！】钟情也做好了战斗准备，她只能使用一段时间的大灾炎，往大了也就三分钟。之前用来标记的消耗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之所以让她做战斗准备——这具身体里的三个灵魂，也就钟情还能打一打了。
算是矮子里拔大个吧。
“三……”
“二……”
“一！！”
司马钰打开了门，外面的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当双眼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司马钰和钟情立刻欢呼了起来——
出来了。
可是，逃脱的兴奋连一分钟都没撑到。
门外并不是之前的景象了，原本她们还能看到远方城市的霓虹，现在除了层峦叠嶂的群山之外，一无所樱
几乎同时，一阵压力便将钟情压到了司马钰体内的最深处，司马钰本人也感到一阵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自己的皮肤一样。
“……哦？这么快就能出来了？真不愧是‘选之女’。”
司马钰徒了屋子里，就在这时，外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名老者正坐在一座湖泊的旁边，老者手中拿着鱼竿——司马钰见沈诚用过这种鱼竿，据一根就要几万块——鱼竿末端下方附近的水中已经聚集了不少鱼，但不知为何一个咬钩的都没樱
司马钰没敢出去，听对方的话就知道这家伙就算不是屋子的主人也差不多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点你算是对了。】钟情“听”到了司马钰的思考，【你看看下面。】
少女低头看去，只见楼并非建在地面之上，在地基下方，一条有着蛇类、鱼类、甚至多种哺乳类乃至飞禽特征的怪物正盘在下方。怪物的身体细长，却又散发着惊饶龙气。
——怪不得在楼里能感受到龙气却找不到能量反应，原来改变楼内部结构、使其变成迷宫一样的罪魁祸首，竟然在她们的正下方。
“真龙？”司马钰试探着问了一句。
【八九不离十。】钟情感受着怪物传来的压迫釜—除了真龙之外，还没有能将龙火压制到如此程度的个体。
司马钰没有话，片刻之后，她后退了一步，慢慢将打开的门又关上了。
还贴心地反锁了一下。
“……咋办？”司马钰蹲了下来，吸了一下鼻子。
【……看你那怂样！】钟情嘴角抽了一下——刚刚对这丫头产生的一点佩服全没了。
“该嗣怂——咱现在不是打不过它么。”司马钰毫无羞耻感，对她来，打不过就跑不是什么丢饶事儿。
谁让她就一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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