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
夜色渐浓，井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一块地方。吕子乔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站在女寝门口，手里的碗微微晃动，面条汤差点洒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又加大了力度，“咚咚咚” 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羽墨，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吃点东西吧！” 吕子乔的声音带着点紧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这是我特意给你煮的面条，放了你爱吃的青菜和鸡蛋，再不吃就凉了…… 羽墨？”
门内还是没动静，可旁边厨房的门却悄悄开了条缝，莫贝探着脑袋，偷偷观察着门口的动静，眼神里满是焦急 —— 刚才她在厨房煮夜宵，正好听见子乔在院子里踱步，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大事，没想到是来给羽墨送面条。
就在贝以为羽墨不会开门的时候，“吱呀” 一声，女寝的门开了一条缝。秦羽墨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她没看子乔，只是伸出手，接过那碗面条，然后 “砰” 的一声，迅速关上了门，动作快得让子乔连句话都来不及。
吕子乔愣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声：“慢点吃，心别烫着…… 里面放零辣椒，你要是不爱吃，就挑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没过一会儿，门又开了。羽墨端着一个空碗走出来，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多少。她一边用袖子擦着嘴，一边把碗递还给子乔，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话：“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进去睡觉了。”
吕子乔赶紧接过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我想跟你好好谈一次！就谈五分钟，行不行？” 他的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带着点卑微。
羽墨看了他一眼，转身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放在门口，然后自己翘着二郎腿坐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谈吧！有什么话就，别浪费时间。”
吕子乔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就这么谈啊？在门口，会不会不太好？” 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太尴尬，像是在受审。
“那您想怎么谈啊？” 羽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难道要我请您进屋，泡壶茶，再摆上点心，跟您促膝长谈？吕大文人，您的架子也太大零吧？”
吕子乔被她得脸一红，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这么谈，显得我有点居高临下，对你不尊重……” 他一边，一边指了指自己站着、羽墨坐着的姿势。
羽墨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地面：“那就请坐吧！地上挺干净的，不脏您的衣服。坐！”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还带着点挑衅。
吕子乔看着冰冷的地面，又看了看羽墨坚定的眼神，咽了咽口水，讪讪地笑了笑：“坐…… 坐哪儿啊？这地上好像有点凉，要不我还是站着吧？”
可羽墨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在她的逼视下，子乔没办法，只能慢慢蹲下身，然后心翼翼地坐到地上，姿势僵硬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的事，确实是我不对。” 吕子乔刚坐下，就赶紧认错，生怕羽墨再生气，“我不该把你当成美嘉，更不该在你面前那么失态，让你受委屈了……”
“别！” 羽墨赶紧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讽刺，“您是谁呀？吕大文人，大学问家，关中大侠！您怎么会有错呢？您要是有错，那全下的人都得认错了！我可担不起您的道歉！”
“我是真的！” 吕子乔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知道我今伤了你的心，我也很后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哟，瞧您这意思，我的是假的？” 羽墨挑眉，眼神里的不满更浓了，“您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故意跟您找茬？”
“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吕子乔赶紧摆手，生怕越解释越乱，“我就是想跟你清楚，我心里的想法……”
“您的想法我清楚！” 羽墨抢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还有几分绝望，“不就是等陈姐回来吗？等她回来了，您拦腰一抱，直接进洞房，多好啊！到时候，我这个碍眼的人，自然会消失，不会打扰您的好事！”
“我倒是想……” 吕子乔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赶紧改口，“不想！我绝对没想过！美嘉她…… 她不一定会回来的！”
羽墨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呵呵，都这时候了，您还整这虚头八脑的，有劲么？您心里惦记着她，我能理解，可您别把我当傻子，行吗？”
吕子乔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
“我哪儿敢恨您呐？” 羽墨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您是大文人，我就是个普通女子，能跟您做朋友，我都觉得是我的荣幸，崇拜您还来不及呢，哪敢恨您？”
子乔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提高声音：“你听我把话完行不行？就五分钟，听完你再生气，再骂我，都可以！” 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显然是急坏了。
羽墨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缓缓：“行，你吧，我听着。”
吕子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心里，一直还惦记着美嘉，这是事实，我不想骗你。但我也知道，她十有八九是不会回来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所以，我想……”
“所以你就找上我了？” 羽墨再次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失望，“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等你忘了她，就跟我在一起，要是忘不了，就一直拖着我？”
“不是的！” 吕子乔赶紧解释，“我对你，其实一直有好感！从你刚来客栈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温柔、善良，是个好姑娘…… 我不是把你当替代品，我是真心想跟你试试！”
“喔哟，朋友帮帮忙好伐？” 羽墨忍不住冒出一句家乡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吕子乔，您能不能别这么虚伪？真心想跟我试试，就不会在今把我当成她，更不会出‘等我忘了她’这种话！”
吕子乔愣了愣，没听懂她的家乡话：“你什么？什么绑什么忙？”
“没什么，家乡话，当我没。” 羽墨摇摇头，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
吕子乔看着她失望的样子，心里更急了：“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试着忘了她！否则对你，对我，都不公平！我不想委屈你，更不想欺骗你！”
羽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 能忘得了她吗？你跟她那么多年的感情，忘就能忘吗？”
吕子乔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得像蚊子哼：“不知道…… 但我会争取的！我会努力忘了她，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你觉得这样能接受吗？”
羽墨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如果你一辈子都忘不了她，那我就得等你一辈子？等你到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了，还在等你那句‘我忘了她’？”
吕子乔赶紧摆手：“那倒不至于！我估计，最多也就十年八年吧！十年八年，很快就过去了！”
“你……” 羽墨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站起身，搬起旁边的椅子，狠狠摔在地上（幸好椅子结实，没摔坏），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走，“你慢慢等吧！爱等多久等多久！本姑娘还不伺候了呢！” 完，“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再也没动静。
吕子乔愣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失落和苦涩。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苦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空碗，一步一步往男寝走 ——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把羽墨惹生气了，也许，他们之间真的完了。
躲在厨房门口的莫贝看着这一幕，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呐？本来是想让他们和好的，怎么反而越闹越僵了？” 她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只能叹了口气，悄悄回了女寝。
女寝
女寝里，秦羽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花板，嘴里声念念叨叨：“十年八年…… 他怎么不千八百年啊？还最多十年八年，真把我当傻子了……”
躺在旁边床上的莫贝其实根本没睡着，她一直在装睡，听着羽墨的念叨，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到羽墨 “千八百年”，她再也忍不住了，翻过身，看着羽墨：“那就成千年王八了！哪有人能活那么久啊！”
羽墨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惊讶地问：“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明不用早起吗？”
“你没睡，我不太敢睡。” 贝坐起身，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愧疚，“要不是因为我，你跟子乔也不会吵架，更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对不起啊，羽墨姐姐。”
羽墨看着她愧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不着道歉！这事儿非但不怨你，反而得谢谢你呐！”
贝愣了愣，惊喜地问：“真的？谢我什么啊？难道是因为我今帮你们制造机会了？” 她还以为自己不心帮了忙。
“要不是你，我还认不清他的真面目呢！” 羽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以前我总觉得他温柔、专一，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今我才发现，他心里根本没放下美嘉，甚至还想让我等他十年八年……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喜欢。”
“不不不，是你自己认清的！” 贝赶紧摆手，生怕羽墨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只是不心牵了个头儿，主要还是你自己聪明，看透了他的心思！”
“没有这个头，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羽墨笑着，“所以，整个事件，最关键的环节，就是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会傻乎乎地等着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不是我，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啊！” 贝赶紧解释，“我本来是想帮你们和好的，谁知道会搞成这样……”“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羽墨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轻松，“干得漂亮！要不是你，我还在坑里没爬出来呢！”
贝看着她轻松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那那…… 那你打算啥时候原谅他呀？他其实知道错了，刚才给你送面条的时候，样子可可怜了！”
“我早就原谅他了。” 羽墨淡淡地，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又不恨他，只是不喜欢他了而已。恨一个人多累啊，我才不跟自己较劲呢！”
“真的？” 贝惊喜地跳了起来，“哎哟这可太好了！你怎么不早呀？刚才在门口，我还以为你们彻底完了呢，吓我这一身冷汗！”
羽墨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我想过了，其实没理由怪他。谁叫我来得晚呢？他跟美嘉认识那么久，有感情很正常，我没那个福份跟他在一起，也只能认了。”
“有！你有福份！” 贝赶紧，生怕她再放弃，“子乔其实特喜欢你！真的！他刚才跟我，对你一直有好感，还想跟你试试！他就是太执着于美嘉了，等他想通了，肯定会来找你的！”
“不用安慰我，我心里很清楚。” 羽墨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俩完了，彻底没戏了。我不会再等他了，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有戏！后面还有好多出呢！” 贝急了，赶紧，“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他肯定会改的！”
“让他一个人演去吧！” 羽墨翻了个身，背对着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再也折腾不动了。这辈子，就这样吧，一个人也挺好的。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孤独算得了什么呢？敲敲木鱼，读读佛经，转眼就是几十年…… 到时候，也就什么都忘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慢慢闭上眼睛，像是真的想通了，不再纠结于过去的感情。可躺在旁边的莫贝却急得抓耳挠腮，翻来覆去睡不着 —— 这可怎么办啊？本来是想帮羽墨和子乔和好的，结果反而让羽墨彻底放弃了要出家，她要是跟嫂子，嫂子肯定又要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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