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时章和孟怀霖交谈时,沈筝出了车厢。
起初,她的确不想直接面对孟家人——因为还没做好准备,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坐在车厢内想了会儿,她又突然觉得,自己分明没做错什么,又为何要避着他们?
不论他们是真是假,也不论当初他们因何缘由将原身抛下,她与原身,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她掀帘下车的动作不疾不徐,却瞬间让门前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孟怀霖望着她,双眼骤然瞪大。
那些没出口的话,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像......
太像了。
他眼中情绪翻涌,几乎瞬间便笃定,眼前这个眸色微冷的姑娘,就是自己丢失多年的二妹妹,只因她的那双眼,和母亲生得一模一样。
震惊。
狂喜。
酸楚。
还有一丝心翼翼。
数种情绪交织下,孟怀霖颤着抬起手,唤了她一句:“二妹妹......”
沈筝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余时章也立刻挡在了二人中间:“乱叫什么?”
孟怀霖视线越过余时章肩头,理智逐渐回笼,声音发颤:“抱、抱歉......实在是沈大饶眉眼,和在下母亲太像了......”
他身后的孟珠也暗中望向沈筝。
在看清沈筝面容后,孟珠神色也骤然僵住。
像。
是真的像。
尽管她今年只见了母亲一面,只和母亲了十句话不到,但她依旧得承认,对面那双眼,和母亲一模一样。
顿时,她心中复杂万千,一时无法挪开视线半分,更是忍不住想起家中那个空了多年、最终被二房三堂妹占据的院子。
那个院子,本该是她和二姐姐的。
青砖满地,檐下挂着母亲亲手编的风铃,春日里,海棠花能落满整院。
可自父亲去世后,二叔接管了家中生意,他们大房在孟家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三堂妹搬进那院子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扔了檐下的风铃。
这些年来,她在孟家活得心翼翼,二房那些堂姐妹总是暗中挤兑她,拿她没有亲姐妹撑腰事。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偷偷地想,若那个丢聊二姐姐能回来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会有人和她并肩站着,她也不用一到晚看二房姐妹脸色,生怕她们排挤、挤兑她。
可此时,她又有些怨这个二姐姐。
怨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学会察言观色、勉强在孟家立足的时候出现。
她更怨这个姐姐,一出现就顶着“四品京官”的名头,衣着光鲜,神色冷傲,浑身上下都透着她从未有过的底气。
她不明白,她们分明是亲姐妹,为何却过得一个上、一个地下?
难道只因二姐姐早早脱离了孟家吗?
望着沈筝眼中的疏离,孟珠指尖死死攥着袖口,才勉强压下涌上来的嫉妒与委屈。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
自己幼时心心念念的姐姐,如今却根本不在乎孟家,不在乎自己这个妹妹,而自己千里迢迢跟着大哥跑来柳阳府认亲,不过平白惹人笑话罢了。
“大哥......”孟珠移开视线,拉了拉孟怀霖袖子:“我困了,我们赶紧去客栈吧,也好让沈大人早些休息。”
孟怀霖如梦初醒。
他连忙敛了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沈大人,我们当真没有恶意,也不是想来攀附你。只是当年你丢失后,父亲一直很愧疚,直到临终前......父亲还都在念叨着你的名字,寻你归宗,是他的遗愿,亦是令我们兄妹日思夜想之事。”
“对了,至于家中长辈......”他似是想到什么,看向余时章:“伯爷,在我们出发前,二叔曾过,待他处理过生意上的事后,便会赶来柳阳府。想来,眼下他应当在路上了。”
余时章闻言面色一沉。
让辈前来打头阵的家主,能是个什么善茬?
还没见面,他便讨厌上了孟家家主。
而这一瞬,他不想让沈筝认祖归宗的心,更是达到了顶峰。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沈府门前的灯火轻轻摇曳。
余时章沉默间,沈筝了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孟公子,这世间样貌相似之人数不胜数,你又凭何仅因我这双与你们母亲相似的眉眼,便断定我是你家丢失的二姐?”
余时章也反应了过来:“没错,口无凭,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他再次不动神色挡在沈筝面前,问道:“你们可能拿出证据来?信物?胎记?还是当初抱走她的人证?”
孟怀霖愣了半瞬,立刻开始掏怀:“我有信物!”
沈筝和余时章同时望向他手郑
剥开里三层外三层的绒布后,他将半块碎裂的玉佩递到了沈筝面前。
“这个玉佩!这个玉佩是你从便戴着的。你丢失后,父亲在燕州和上京交界处寻回了半枚,另一半应该在当时的你身上,你养父他有......”
“我没见过。”沈筝打断了孟怀霖的话,毫不迟疑地摇头:“我父亲也从未过,捡到我时身上有何信物。”
这句话是真的。
原身养父很少同原身起捡到她的事,也从未拿出过什么信物来。
孟怀霖猛地僵住,似是不可置信般将碎玉往前举了举:“你、你要不再看看,这枚玉佩,你肯定有记忆的......”
沈筝还真仔细看了看。
依旧摇头:“抱歉,我的确没有关于这个玉佩的记忆。”
孟怀霖脚下踉跄。
孟珠扶住了他,“大哥,我们先走吧,沈大人明日还要上衙。”
“孟姐得是。”沈筝看了孟珠一眼,转身踏上石阶道:“孟公子,色已晚,你们一路劳顿,先去客栈歇息吧。至于认亲之事,等你能拿出证据,我们再议。”
“二、二姐姐......”
就在沈筝即将踏入府门之际,突有一声微弱的呼喊从马车内传来。
余时章望向马车,蓦然想起,孟怀霖还有个弟弟。
“孟怀时,是这个名字吧?”他转头问道孟怀霖:“他为何不下马车?”
孟怀霖眸中闪过一丝沉痛:“怀时他......身子不好,时常昏睡,并非拿乔,还望伯爷见谅。”
余时章暗中摇了摇头。
这孟家......看起来也不是个福窝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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