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伸出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前桌女生的椅背。
那女生转过头来，一张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架着圆框眼镜，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印着“高二（七）班古恬”。
“同学，有事吗？”古恬的声音细软，带着Npc特有的程式化礼貌。
云初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对方，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午后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浅淡，像落满霜的玻璃。
几秒钟的沉默。
古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安，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椅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刺耳声。
“我问你几件事。”云初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乖乖回答，要不然——”
云初悄无声息的，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刀，慢慢的靠近。
古恬的脸白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确认没有老师，也没有其他同学注意这边，然后咬着下唇，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你想知道什么……”
“要怎样，才能够离开学校？”
“……运动会。”古恬的声音细若蚊蚋，“周五，校运动会。拿到光明徽章的人，可以提前离校。”
云初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光明徽章怎么拿？”
“每个项目的前三名都樱”古恬垂着眼睛，语速很快，“短跑、长跑、跳高、跳远、接力……什么项目都校徽章是当场发的，戴在身上，校门就会放校”
“要怎么才能够参加运动会？”
古恬的睫毛抖了抖，声音更低了：“你们……你们还没报名。”
她着，飞快地抬起眼皮瞄了云初一眼，又迅速垂下去，像怕被什么盯上似的：“运动会报名上周就结束了，报名表都收上去了，在教导主任那里……你们没填过的话，就、就不能参加……”
她没完。但意思很清楚——不能参加运动会，就拿不到光明徽章；拿不到光明徽章，三后会发生什么，用脚趾都能想到。
云初没有追问“还有没有其他方式离开”。
规则类副本通常不会只有一条生路，但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先抓住最明确的那条总是没错的。
“报名表。”她，“在哪。”
“不知道。”古恬低声道：“是老师拿来给我们填写的。”
云初微微颔首。
然后她收回了视线，重新翻开桌上的课本，仿佛刚才那简短的对话只是一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课间交流。
古恬愣了两秒，像从某种无形的压迫中骤然解脱，猛地转过身去，肩膀还轻轻颤抖着。
她没有回头。
云初没有再开口。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书页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纸面边缘轻轻划过。
运动会报名表。
周五，光明徽章。
以及最重要的：玩家必须在报名截止后，从已经上交的表格堆里，“补”上自己的表。
她需要那张表。
上课铃声在短暂的课间休息后，再次尖锐地响起。
走廊里零散的学生加快了脚步，有人跑着冲进教室，书包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万齐三人几乎是踩着铃声的最后几秒冲进门的。
泰乐乐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呼吸微促；周沐阳的神色紧绷，指尖夹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片，迅速塞进了校服口袋；夏万齐走在最前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得体的微笑。
讲台上换了一位男教师，四十来岁，面容刻板，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他翻开教案，开始讲授某道物理题，声音平板得像念经。
教室里大部分Npc学生低着头，机械地抄着板书。
云初也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缓缓移动。
但她写的不是公式。
——火铁飞蚁悄然从袖口滑出，无声振翅，贴着花板边缘的阴影，飞向窗外。
一只去行政楼三楼，探明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具体位置和安保情况。
另一只……
她顿了顿，分出一缕心念，让它缀在夏万齐的座位附近。
她要完成任务，必须知道夏万齐的行踪。不过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套麻袋什么的，等夜半三更的时候，最适合。
一上午的课程在沉闷中推移。
期间又有三名Npc因为轻微违规被带走：一个是在老师提问时答非所问，一个是转笔时笔掉在地上发出声响，还有一个只是在老师讲冷笑话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惩戒室墙壁上的血色规则，在吞噬掉这些人后，没有再增加新的条目。
云初记下了这一点。
午休铃声响起时，整座教学楼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Npc学生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涌向走廊，空气里飘来食堂饭材油烟气。
云初没有着急。她慢条斯理地将课本收进抽屉，起身时，目光恰好与前方刚站起来的古恬对上。
古恬像受惊的兔子，立刻别开脸，马尾甩过肩头，步伐急促地朝门口走。
云初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走廊里人流如织。云初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落下。
古恬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冲进食堂。
食堂是典型的中学校园风格——不锈钢长条桌椅，油腻的地面，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清炒大白菜混合的气味。
古恬打了饭，埋头坐到角落里一张四人桌，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云初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古恬的筷子险些没拿稳。
“我不吃人。”云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来食堂吃饭的学生。
古恬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饭，咀嚼的频率明显乱了。
云初没有再看她。
她专注地吃着午饭，味蕾反馈给她的信息是：这所学校的厨子手艺尚可，红烧肉肥瘦适中，米饭偏硬。
周围嘈杂的人声、餐具碰撞声、广播里轻快的校园歌曲，共同构成一幅极度正常、甚至称得上温馨的中午校园图景。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惩戒室里那团蠕动的血肉，任何人都会相信这里只是一所普通的高郑
云初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古恬的餐盘里还剩大半食物，她已经完全吃不下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云初没有多言，起身，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背后那道紧绷的视线，直到她走出食堂大门，才终于消失。
午休时间还剩一时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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