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景象,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终于触摸到了那道被遗忘的真意。
可始终差着一层包膜……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子墨从深度思考中回过神来时。
才惊觉自己早已顺着洋流,在浩瀚无垠的海洋中,绕着整颗地球缓缓环游了一整圈。
最终,又回到了最初静坐的那片万米深海。
一切,都变了,又仿佛从未改变。
曾经乌贼喷出的墨汁,早已消散在无边海流中,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座头鲸流淌的鲜血,被无尽海水稀释、冲淡,融入沧海,那片猩红海域,早已重归澄澈幽蓝。
那处疯狂喷发的海底火山,早已平息沉寂,岩浆冷却成新生的岩石,成为海底生灵栖息的新家园。
石油泄露的黑潮,看似顽固难消,可海域之中,早已蔓延开一片片淡黑色的奇异花朵
——那是只以石油为食的玄油花,扎根于油污之中,汲取毒素为生,是海洋自我修复的奇物。
工厂排出的剧毒污水,被洋流带向远方,层层扩散,渐渐淡化,水中的毒素被海洋生灵分解、吸收,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曾经被鲑鱼尸潮染成浊白的河口,此刻早已碧波荡漾,新生的幼鲑成群结队,破浪而出,将河口化作一片充满生机的碧色走廊。
那场鲸落掀起的千年积尘,早已重新沉淀,化作滋养万物的温床。
新生的管虫、盲虾、发光水母,在蓝鲸的巨骨间穿梭,闪烁着幽蓝的微光,让死亡的坟场,变成了生命的乐园。
飓风卷来的红土淤泥,不知何时已化作珊瑚礁生长的基底养分,铁锈色的浑浊海水,重新透出玻璃般纯净的透蓝,珊瑚虫扎根繁衍,渐渐长成一片绚烂的海底森林。
火山灰沉降的铅灰色海域,浮游生物借着灰烬中的养分疯狂繁衍,灰幕褪去,海面浮起一片璀璨的荧蓝色夜光藻,夜晚随浪摇曳,如星空坠落深海,美到极致。
就连那误食了无数塑料垃圾的老海龟,也在洋流温柔的推送下,缓缓将无法消化的异物排出体外,背着厚重的龟壳,继续着它延续千万年的、古老而笨拙的航程。
陈子墨驻足于万顷海波之下,看着眼前重归澄澈、生机盎然的海洋,看着那些曾经的污秽、死亡、狂怒,尽数被大海消融、接纳、转化,忍不住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海流拂过珊瑚。
“水的净化之力……”
这股力量,他早已洞悉,并对此领悟很深。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踏在海水之中,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时间流淌的余韵之上,踏在沧海变迁的轨迹之上。
“不对……”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大海从破碎、污秽、死亡,重归完整、纯净、生机,心中那层最后的迷雾,轰然破碎。
一股贯穿神魂的巨力骤然炸开,仿佛地大道在耳边轰鸣。
深海压强、洋流、生灵、万物,尽数化作道韵,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丹田气海。
陈子墨猛地驻足,双目骤然睁开,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浩瀚如海的澄澈。
他立于万米深海之下,周身水波与他共鸣,声音低沉而宏大,穿透海水。
“不是净化……”
“是容纳。”
一字一顿,道音落处,整片太平洋都仿佛为之静止。
这一刻,他彻悟。
海,从不会刻意去清除什么,从不会主动去涤荡什么,更不会去抗拒、去排斥、去毁灭任何闯入它怀抱的事物。
它只是接受,无条件地接受。
无论那是生命绽放的鲜血、大地喷发的怒火、文明遗留的污垢,还是死亡沉淀的腐臭、灾带来的浑浊、异类带来的异物。
它将一切尽数揽入自己浩瀚无垠的怀中,不辨善恶,不分优劣,不计美丑。
在时间无垠的流转里,将激烈的狂怒同化为平和的波澜,将外来的异物转化为内在的养分。
将所有看似格格不入的存在,统统演绎成自身浩瀚故事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不是什么水之净化,而是水之容性!
是水作为地万法溶剂的根本特性!
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终极大道!
乌贼的墨汁、座头鲸的鲜血、剧毒的石油、腐烂的尸体、狂暴的岩浆、浑浊的红土……
世间一切,无论清浊、生死、善恶、强弱,水皆一视同仁,尽数接纳,包容万物,兼容万法,无物不容,无法不纳!
这,是水之本源的特性之一,是他一直以来,视而不见的大道真意!
轰——!
道心通明,真谛彻悟,陈子墨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道韵,如沧海横流,如万法归流,席卷整片深海。
他终于明白,自己体内为何能共存如此多驳杂相悖的力量。
根本不是什么主角光环,不是什么机缘巧合,不是什么火焰抗性、雷霆机缘,而是他的本源,本就是水,本就拥有容纳万物、兼容万法的无上特性!
曾经,他被空焰神火焚身,濒临死亡,活下来后,神火便成了他体内的力量——不是他生出了抗性,是水之本源容纳了火焰;
曾经,他被罚之劫,劈得魂飞魄散之际侥幸新生,雷霆之力便扎根丹田——不是大难不死的机缘,是水之本源容纳了雷霆;
灵力与魔法冲突,别人双修爆体而亡,他安然无恙……
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这一个容字之上!
只因他的水之本源,化作了最浩瀚、最坚韧、最无上的容器,将所有力量统统接纳、包容、同化,让万法不再冲突,不再相悖,而是融为一体,归于一海!
陈子墨闭目而立,周身海水疯狂旋转,形成一道贯穿万米深海、直通海面的通水柱,万道蓝光从他体内绽放,照亮了漆黑的深渊。
彻悟水之容性,破迷开悟,道心通明。
万顷海波之下,陈子墨负手而立,眸含沧海,心纳万法,周身道韵流转,与整片大洋共鸣。
他的神念融入海洋,融入每一滴海水,融入沧海的包容之道。
他以包容之道,使得体内力量不再杂乱,不再分散,而是顺着水之容性,缓缓流转、交融、同化,化作一团浩瀚无垠、包容万法的沧海之力。
此刻,他体内的力量再次完成了相融,只不过不是之前那种力量巅峰的融合。
而是成了正真的汪洋,足以容纳万物的汪洋!
他曾见过最壮阔的汪洋,是助他冲向锚点的那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汪洋。(界海)
当时他就感觉尤为惊人,每一朵浪花中,他都感到了无上的伟力。
只是当时领悟水之一道的境界不够,未能看出门道。
时至今日,方能明白,那股伟力,是世界、是生命、是希望、是万物啊,正真意义上容纳了万物的汪洋。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万法归流,容心为道。
此刻,陈子墨体内容万物的汪洋,雏形已成。
虽然这会,它只容纳了自己的魔力、灵力、空焰、雷劫之力、气血之力……
但日后,他相信,也能化作那容万物的界海。
陈子墨成功悟道,可修为封印依旧存在,但在他眼中,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堑,已然不再是阻碍。
封印之所以能困住他,是因为他只懂用“净”、用“刚”、用“烈”,以水之暴烈冲击封印,以水之纯净涤荡封印。
却从不没有尝试过接纳这股封印之力,让封印成为自身的一部分,让桎梏化作大道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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