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浦郡!
正店琼筵居内,白乐添顶着一张疲倦面皮望着身前不羁汉子,缓缓道:
“轻舟,大人们有令,诸家武者于满之前有序退回中州,只留下五百子弟做做样子即可,至于剩下的战事,便由部曲去做... ...”
百二十里的粮道,断了千余中州子弟性命,每一位皆是族中的好儿郎,好汉子!
密陀僧汁混着草木灰的味道还在脑中回荡,载着尸身棺椁的马车是如此绵长... ...
童轻舟手中筷子略微一顿,转瞬便夹起了价值寸金的鲥鱼脍,就这一口烧酒入腹,轻吐浊气,催促道:
“十一郎,快尝尝,尚浦珍馐,过了时节可是寻不着的... ...”
三日之内,往返奔波千余里,亲身犒赏湖州十余大营,便是才思卓着的吏部才俊,亦是疲惫不堪!
白乐添肿胀的喉咙发出一声轻叹,望了眼席案上的烧酒,最后却是抿了口去火的凉茶,
“轻舟,有些事,我们做不得主,也只有到我们能做主的时候再去做主!”
绕口的低语落下,这位相交莫逆的挚友却仍是自顾自对付面前鱼脍,
“江家九郎,嗯...就是幼年之时在我们屁股后的家伙,惹了祸便会哭的家伙,今年才十九岁,一柄乌墨横刀入牛马,十年之间得龙象!”
“可...可这都不打紧,没想到九郎他还是个读书的料子,倒是与谢舍人有几分相像,着实...着实难得... ...”
白乐添听此,槽牙紧咬,挤出一言,
“不要了,你既然选了江湖路,便该有江湖中饶洒脱... ...”
童轻舟闻言,望着有些陌生的挚友,颔首嗤笑,
“这便对了味儿,否则大人们也不会让你来镀层金,化些缘!”
代劳军,助力议和,但凡沾点微末便是大功一件,借着中州武者实打实的粮道之功,便是那个探花郎夺了大头,可漏出的汁水也够浇灌出一个门下给事中,诸寺少卿的缺儿... ...
白乐添听着讥讽,压下心头愤懑,本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一盏烧酒划过喉咙,顿时引得两声轻咳,拾起筷子对着鲥鱼脍大口朵颐,狠狠的塞入口中,
“九郎嘴叼,却是欢喜这一口,吃...替九郎多吃些... ...”
稍时!
童轻舟放任酒气席卷周身,瘫坐塌上,自顾自道:
“十一郎没去过北地,没去过河谷吧?”
白乐添拄着脑袋,揉了揉醉眼,直言道:
“困在王城多年,哪里比得你这来子... ...”
童轻舟闻言,自嘲苦笑,转而颔首道:
“去岁我在望北城住两月,甚至还与河谷猎户进山玩耍月余,更是见识了虞水之役!”
随着言语,白乐添眸子豁然一亮!
而对面的童轻舟仍是自顾自道:
“刀斧如林,箭如雨泄,尽十万甲士的军阵对撞,战线在虞水北畔绵延十余里,哪里是湖州这般打闹能比的!”
“各家大人们的心意,下面的儿郎都明白,咱们中州世家断不能让人觑,可...可我不甘心呐,便如九郎一般,他若死在虞水战场,我...我定会仗剑陷阵,痛击北蛮与他报仇!”
“可...可现在呢,模样做了,人死了,然后议和便议和,那这一千余条性命的血仇该如何算?”
“或者...或者还要继续算么?”
世家子弟如何,世家根本又如何!
上好的柴薪自是要在风雨飘摇时燃起,照亮四梁八柱,告诉在旁虎视之人,这座楼宇依旧坚固... ...
白乐添默默听着前者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怨言,眸中神情数遍,直至化作一片死水,
“庙堂不是江湖,这里恩怨不明,善恶不分!”
“轻舟,去执剑江湖吧,替我好好瞧看这大好河山,也替九郎多吃些珍馐美味... ...”
劝言更似警告!
世家大族可以出个纨绔子弟当猪养,却不能冒出个满是质疑嗔怪的龙象宗师... ...
童轻舟手拄长剑缓缓站起,自嘲一笑,郁气之下的落寞逐渐消散,
“恩怨不明,善恶不分?”
“十一郎,下次相见,望你这位青衿翘楚能扫出一处无尘地,足以咱们中州儿郎埋骨... ...”
大好儿郎成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这位江湖客心头过不去,哪怕懂得此间计较,仍是过不去心头那道坎,尤其是见过虞水之上的死得其所... ...
呼~
一阵淅沥飘落,透过窗户,青之上,烟雨朦胧!
烧酒壮口,酒盏落下,白乐添恍惚间好似体会了那位大相公的愤懑,落雨之声逐渐清晰,面前事物却是愈来模糊,
“噗... ...”
一口猩红携着郁气与疲累自口中喷出,胸膛畅快之下,身子轰然栽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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