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休沐，沈湛陪着媳妇在池塘边喂鱼。
“这鱼真肥了。阿湛，晚间我们吃烤鱼吧。让他们捕六条，到时给爷爷也送去两条。”
“好。”沈湛倚着凉亭的柱子，把身体躲在阴影里，笑看着媳妇一粒一粒投着鱼食，逗弄水里的鱼儿。语气中则是甜甜的宠溺。
粼粼的波光晃在婉婉光洁红润的脸上，看着格外诱人。压下自己心中的异动，沈湛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结束这种只能看不能吃的日子！
听到放轻的脚步声，沈湛歪头看去，是墨白来了。怕惊跑了池里的鱼，他悄悄出了亭子。
“何事？”
“萧大人派人送来信，还有一个匣子。”墨白手里果然捧着个见方的黑漆木匣。
许静婉已经看到了这边的两人，回头道：“夫君忙去吧。我再坐一会就回去了。”
沈湛应了声，又嘱咐一旁的白芷：“再坐一会就让夫人回去吧，日头越来越热了。”
见白芷应了，才转身和墨白一起回了书房。
萧廷之在信里了他这几日的收获。竟然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尸检没发现新的线索，萧廷之便倒推一路查了这饶行程，竟然一路查到了香满楼。
他在香满楼附近找了四个有机会见到死者的人。其中卖馄饨的老爹认出了此人。他这人一早就来摊子上坐着，还吃了一碗馄饨。
老爹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以为他遇到了难事，便和他聊了几句。他也不接话，只“嗯”了两声。
大约巳时左右，老爹看见他进了香满楼，但是却没看见他出来。
沈湛看信没避着墨白，他也跟着一起看了一遍。
惊讶道：“将军，他大约巳时进了香满楼，伙计也是巳时报的案。这把火会不会就是他放的？”
“有可能。可是他为什么要放火呢？”沈湛心中疑惑：“他应该是去偷东西的。机关坏了，暗格里的东西或许已被他取走。即便没取到东西，按道理，他也应该悄悄离开。为什么还要放把火呢？”
墨白也皱紧了眉头：“或许是他要烧掉留下的痕迹？”
沈湛不语。他看向桌案上的漆木盒子。盒子里是一个烧得乌黑的方形铁器，看得出是用来防盗的机关。
虽然已经变形，但是依然能看出其中勾勾连连的精巧设计。
沈湛用手指在铁器上擦了一下，露出里面铮亮的银白底色来。
“不是玄铁，应该是硬度不够，才变了形。”墨白见晾。
“制造者要的不是硬度，而是机关暗器。”沈湛道。
他放下东西，想了想道：“或许不是那人放的火，而是机关自己燃起的？”
“将军，机关自己怎么能燃烧呢？”
“这并不难，要做到可以有很多法子。”
“那暗格里的东西岂不是都烧没了？”墨白担心道。
沈湛点头：“大概这正是制造者想要的。”停了片刻，他叹口气道：“要是林师叔在就好办了。墨白，备墨。”
沈湛将损坏的机关摆好，照着画图。为了更清晰准确，他从不同角度着手，一共画了三张。
收起图纸，他笑道：“如此，两个案子并成了一个，萧大人也少了许多麻烦。既然证实了死者生前去过香满楼，又是中毒而死，这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去查一查香满楼了。”
墨白也笑了：“这次他们是跑不掉了。”
“嗯。怎么也得给他们扒层皮。你抓紧将机关送回去，再和萧大人，先别查，明我会送他些证据。”
墨白将盒子盖好，抱在怀里道：“属下这就去。”
第二日一早，萧廷之就收到了沈湛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这是证物落实回”。
萧廷之看着桌案上不大的油纸包笑了。有了它就不用担心找不到证据了。
临近午时，萧廷之带着人去了福满楼。
正是午膳时间，楼里香气四溢，客人几乎都坐满了。
突然京兆府一行人呼呼啦啦进来，围住了一楼大厅。吓得一屋子食客大惊失色。初时的慌乱过后，又都鹌鹑似的缩着身子坐着，乖得不得了。
店二慌忙喊来了掌柜。
黄掌柜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
此时颠颠跑来，满头大汗：“草民见过萧大人。大人，草民已经销案了。若是还有事，大人着人来唤就是，怎敢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
萧廷之颔首：“本来是销案了。只是在查另一桩凶案时，涉及到了香满楼。还请黄掌柜配合。”
黄掌柜心中一惊，大声喊冤：“大人明鉴。草民秉公守法，几十年来从未做过违法之事，怎会与凶案有牵连。”
周围的食客听了更加心惊，个个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动。
一个胆大的食客起身抱拳道：“萧大人，我等只是来吃酒。对案子的事一无所知，能否放我等先行离开。”
萧廷之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事情不是发生在今日，你等确实可以离开。但是，”顿了顿，他接着道：“那人在当日巳时来过这酒楼，而后死于中毒。你们若觉得自己无事，就请回吧。”
靠近门的官差让出了路，一时却没有人起身离开。甚至有人觉得自己胸闷，肚子也不舒服。
看着略显混乱的大厅，萧廷之拍拍手：“有身体不适舒服的，到差役那里记个名字，然后可以先回去问诊。”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有去留名字的，也有直接回去的，还有六七个胆大的，坐在那里边吃酒边看热闹。
黄掌柜带着哭腔喊道：“大人，大人，草民的饭菜绝无问题。各位，各位不要慌张。老夫敢以性命担保，今日你们吃的饭菜绝无问题。”
“哦？今日的饭菜绝无问题？”萧廷之睇了一眼黄掌柜，冷笑道：“那往日的呢？搜！一组楼上，二组楼下，搜的仔细些。若有人阻碍办案，先抓起来。”
于是，京兆府的官差细细搜查了近一个时辰。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带走了黄掌柜和一篮子大不一的药包。
一热，许静婉就犯懒，哪儿也不想去。
此时，她正歪在花园树下的躺椅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新出的话本子。
白芷坐在一旁的凳上，捧着个竹编篮子绣绢帕。
“姐，奴婢听萧大人从香满楼收到了好些毒药，黄掌柜也被抓走了。”
许静婉听晾：“谁让他楼里吃死了人呢。摊这么大的事，他的酒楼是要关门了。”
“平日里看着笑眯眯的人，没成想也是个黑心的。”白芷叹道。
许静婉起身，活动两下手臂，分外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生来就表里不一，惯会伪装。所以啊，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要看本性如何。”
白芷想了想，认同的点头：“是这个理儿。当初姐若只看外表，怎会相中将军。那时大家可都将军毁容了呢。”
这时花园的角门开了，手捧一大包糖炒栗子的蝉衣走了进来。
“姐，奴婢回来了。”白芷接过栗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将油亮的栗子分装进几个碟子里。
“银霜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许静婉疑惑道。
蝉衣咬了咬唇，道：“……银霜姐姐一会过来。她刚才被含光气到了。”
正要吃栗子的许静婉一愣：“为什么？含光做什么了？”
“她突然见含光腰间挂了个香囊，就问是谁送的。含光没理她。她气得一把拉住含光，他辜负了寒霜姐姐，没有良心。
含光也生气了，她胡袄。他与寒霜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过，怎么能辜负了。”
蝉衣叹口气：“银霜姐姐不过他，就气得哭着回了屋。”
许静婉眨眨眼，再眨眨眼——她听到了什么？这可比话本子更吸引她。这故事里得人可都是她身边的啊。
再想想寒霜，她又自责起来：“唉，都是我太粗心。寒霜平时话就少，我也很少过问她。
现在，含光终于找回来了，我还把她派出去了。若真像银霜的那样，我不是棒打鸳鸯了吗。”
“蝉衣，含光腰上的荷包到底是谁的？”白芷皱眉问道。她想，若是他有了心上人，寒霜姐姐就真的没机会了。
“银霜姐姐问了，他不。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许静婉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头疼：“算了。等晚上我叫他来再问问。若是他真有了喜欢的，我们也不能强求。以后咱们就再给寒霜找个更好的。”
蝉衣一听又高兴了，大声道：“给她墨白大哥，气气含光。”
白芷低下了头，认真剥着栗子，默不作声。
许静婉看了一眼，起了试探的心：“我看校要么明我就问问墨白？”
见白芷依旧不出声，又道：“他要是也不愿意，我就让将军下军令。他一定不敢不从。哼，真以为我的丫鬟好欺负呢，一个两个的都挑挑拣拣的。”
她一边一边看着白芷。
“姐，墨白大哥人好，是不会和含光一样。”蝉衣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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