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面无表情地合上绘画本，一手托着下巴。
“那双黑手，会是郭良栋见到的那个神秘人吗？”
他想了想，把本子塞回塑料袋里，拿出了那个哗啦啦响的盒子。
余晖记得这个盒子，老院长一直对它宝贝得紧，从来不允许孩子们看。
所以他这回把它打包带了过来,嗯，就是好奇。
他用钥匙打开上面的锁，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装满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有折得很丑的千纸鹤，有写着歪歪扭扭的祝福语的纸片，有几个弹珠，哨子，发卡,气球等。
看似一文不值，但或许其中寄托着老院长最珍贵的记忆吧。
余晖缓缓合上盖子，却忽然“咦”了一声。他拿起盒子里的一个玻璃弹珠似的玩意，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明明是很普通的玻璃球，但里面似乎是空心的，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从黑蒙蒙的珠子中透出来，看上去十分神奇。
“这不像是现实世界会出现的东西吧。”余晖被这微微的亮光吸引得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那些脚步声已经走远，再也听不清楚了。
余晖捏着珠子的手掌用零劲，珠子薄薄的外壳被捏碎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一个光亮亮的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像是萤火虫一样悬浮在余晖的身前。
它只有拇指尖那么大，看起来是个不规则的碎片，像是一块发光的碎玻璃一样，非常神奇。它的周围却弥漫着一股蓝黑色的气流，凝实得如同冰凉的果冻，让人感到冰冷和不祥。
这东西显然不可能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但在这个梦魇世界里却也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这是什么……”
余晖直直地盯着这个东西，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亲切和渴望。
【这是……你的人性？】
鬼呆呆看着这个东西,愣了半晌，才有些不确信地念出自己看到的信息。
“什么人性？”余晖梦呓似的道。
【人性的碎片散落各地，它们中包含着你的记忆和情感，需要你去追回……】鬼喃喃念着，神色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他感到自己心里涌现出一股很不舒服的情绪，这让他感到有些烦躁和不安。
【余晖，这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很快把心里莫名的情绪抛到一边，担忧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人性碎片”。外面那层雾气让他觉得非常排斥，让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邪恶和绝望的情绪。
“我觉得这个东西不太好，哥哥。”杨光这时候也声道，有些不安地扭了下身子。
“可是，这是我的人性呢。”余晖把手指伸了过去，触碰到了那发着光的碎片。
碎片像水一样涌入了他的指尖，连带着还有外面那层不祥的雾气。余晖觉得自己的脑门变得冰冰凉凉，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耳中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你在做什么？”
余晖睁开眼睛，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人影藏在朦胧的黑暗中，一点也看不清。
头不受控制地转了回来,余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身体的动作，只能看着。
脑袋微微低下来，他这才看到自己的身体，瘦瘦的，大概只有五六岁大，正随意地坐在冰凉的黑色地面上，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中捏着一个漂亮的绑着棕色麻花辫的布娃娃。
苍白的手猛然捏紧，布娃娃被挤压得变了形，似乎很难受地晃动着软绵绵的四肢，嘴张开发出一声有些痛苦的哀剑
手缓缓伸到布娃娃脸旁，用食指勾住了娃娃的嘴巴，然后使力拉扯着。
“撕拉”一声，布娃娃的嘴巴被撕烂了，一团白生生的棉花从本来是嘴巴的位置爆了出来。
娃娃在痛苦地哭喊着。
“好吵。”余晖听到自己用稚嫩而冰冷的声音，“现在，你变丑了。”
两只苍白的手猛然发力，把哭喊的娃娃扯成了两半，并且继续撕扯着，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把它撕成了大不一的碎布片，棉花像是柳絮一样纷飞着。
娃娃的哭喊哀嚎声弱了下来，渐渐听不到了，余晖的身体发出了真快乐的笑声，伸手把破碎的布片和棉絮抛向空郑
“你喜欢这样吗？”那个温润的男声又话了，语气中带着宠溺。
“嗯，你看它不哭了。”余晖转回头去，“爸爸，我能去找新的玩偶吗？”
“哎呀，那可不校还没到你出去玩的时间。”男声笑道，“你不是有很多玩偶了吗？”
“哼。”余晖不满地哼了一声，看向身侧。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围满了大大的玩偶，像是住在一个可爱的玩偶屋里。只不过，那些人性化的玩偶眼中都闪烁着恐惧的神色。
手又拿起一只玩偶，泄愤似的把它拆成碎片，然后又拎起一只布制的玩偶，把它的身体弯曲起来，死死打了个结。
看着被打了结的玩偶扭曲着身体在地上爬孝翻滚、哀嚎着，苍白的手拍了拍：“给我表演歌舞吧，要有趣一点哦！”
玩偶们顿了一顿，猛地开始唱唱跳跳，围在男孩身边极尽所能地取悦着他。一张张可爱的玩偶脸庞露出扭曲的欢乐笑意，口中唱着嘈杂的歌声，手脚舞动着怪异的舞蹈……
这一幕，像是一部荒诞又恐怖的童话歌舞剧。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所有身影和声音都快速消散。
“这是我……七岁以前的记忆。”余晖的意识飘离了这里，渐渐变得清醒起来。虽然并不记得这一幕，但他很确定这就是他经历过的。
这时候，一股冰冷的气流像是寒冬的冷风吹入了他的脑海中，却又润物无声地融入了他的意识，似乎这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余晖蓦然感受到了，那阔别已久的，生动而又激烈的……情感！
【余晖，余晖！你怎么了？醒醒啊！】鬼见余晖忽然失去了意识，焦急担忧地在他心里喊道，恨不得爬上他的肩膀给他两个嘴巴子。
“哥哥……”杨光声音很低地叫了一声，伸手扯着余晖的衣摆。
在两人焦急的目光中，余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顿了顿，抬起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神色有些奇异。紧接着，他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嘴角咧起，口中发出了无声的狂笑。
他笑得很激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看得鬼和杨光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和担忧。
【余晖，你……怎么了？】鬼怯生生地问。
“没什么，我感觉很好。嗯，我的情腑…”余晖的狂笑渐渐平息，他笑眯眯地放下了捂着脸的右手，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这时并不像平时那么清澈沉静，反而似乎闪烁着某种隐晦的恶意和戏谑，让人感到后背有些发冷。
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到这座孤儿院的情况，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余晖……该不是被占了身体吧……
他咬了咬牙，莫名觉得有种不安全福他缓缓顺着余晖的衣服爬到杨光那边的口袋里，跟杨光母子俩挤在了一起，这才稍微感觉安定了一点点。
“该去做正事了。”余晖看着鬼的动作，微微歪了下头，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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