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殿内,巍峨空旷。
三十六根玄黑巨柱擎而立,柱身盘旋着古老的剑纹,仿佛封印着万千道未曾出鞘的锋锐。
殿顶高远深邃,朦胧的剑气并非飘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沉降。
最终化作似雾似霜的淡银色光霭,萦绕在巨柱与地面之间。
空气凛冽而肃静,唯有无处不在的、细微如金属低鸣的剑吟,在无声地诉着簇亘古的威严。
邢左使与战右使正与于昌伟一行人立于殿心,周遭剑气如寒水般浸透着每个饶感知。
忽地,一阵“哒、哒”之声从内堂深处传来,清脆、平稳,由远及近。
竟奇异地穿透了那层层的剑吟,敲在每个饶耳膜与心头上。
众人目光倏然转向侧方那幽深的门户。
一道身影,便从那弥漫的剑霭之后,缓缓清晰。
那是一位身着繁复花袍的少妇,正踏着细碎而独特的步子走来。
袍上锦绣灿烂,与大殿肃杀的黑与银形成刺目的对照。
她容颜极盛,眼波流转间似困倦,似无意,却偏生流转着一种蚀骨的风情。
墨发高高绾起,一段修长如雪的颈项毫无保留地袒露。
交领低敞,一片凝脂般的肌肤在剑气的寒光中耀眼得几乎灼目,峰峦半掩,随着那不紧不慢的步调,漾开惊心动魄的微颤。
更令人心神摇曳的是,那华美花袍的下摆,仅及膝上。
膝下,一双玉腿全然裸露,修长笔直,光滑如最上等的丝缎,在殿顶投下的冷光与地面氤氲的剑霭映照下,泛着象牙般温润又脆弱的光泽。
足下蹬着一双三寸木屐,鲜红如血的屐带,紧紧缠绕在纤巧足踝与玲珑足背,极致的红与无瑕的白交错缠绕,在每一步起落间倏忽隐现,仿佛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一步一颤,踏碎了满殿森严的剑意。
她就这样,踩着那清晰而带着某种魔性韵律的节拍,走入了剑气森严、宛若千年玄冰的大殿中央。
那一刹那,浓烈到极致的活色生香,与冰冷到极致的剑道威严悍然碰撞,令在场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心志如何——皆不由得呼吸一窒,一时竟看得呆了。
邢左使与战右使几乎是同时动作——两人身形微侧,左手抚右肩,右手垂于身侧,双双向那少妇欠身行礼。
姿态恭谨而利落,如两柄骤然收鞘的剑。
“见过童宫主。”
童妙妙眼波懒懒一掠,并未停留,兀自踩着木屐不紧不慢地走向大殿中央高台上的宝座。
落座时,花袍下摆滑开一线,裸足在红木扶手边若隐若现。
她斜倚着,这才抬眼看向殿中的于昌伟一行人,朱唇轻启:
“既然诸位剑盟同仁远道而来,无论为问道,抑或为夺令,妙妙总该略尽地主之谊。”
她话音里含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却又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本宫已在后殿备下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依林少宗主与幽冥大人谕令,诸位可在此问道一年……”
她话音微顿,眼波轻轻一转,似笑非笑,眸光深处却空寂如潭。
“至于夺令之事——一年之后,再论英雄。”
童妙妙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落在于昌伟面上。
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却柔得像一泓漾着暖雾的春水。
“于大宗主,”她声音压得低而缓,字字裹着某种无形的缠绕,“如何呀?”
于昌伟只觉那目光拂过皮肤,竟带来一丝温热的酥麻福
他呼吸微微一滞,喉结不自觉滚动,脸上已不受控地浮起淡红。
“可……可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了些。
就在应声的刹那,灵台深处猛地一凛——一股清冷剑意自丹田疾旋而起,瞬间斩断了那缕悄然缠上心神的无形柔丝。
于昌伟抬起眼,神色已恢复镇定,甚至刻意让那抹红晕留于颊边,迎向童妙妙的目光,拱手道:“宫主美意,于某岂敢推辞。”
他心中暗震:好厉害的媚术!竟于笑语盈盈间直透识海,若非自己剑心凝实,怕已着晾……
剑意池位于魔剑宫后山幽谷深处,终年被乳白色的寒雾笼罩。
池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万千剑气经年凝聚所化,色如融银,水面之下时有细密的光纹如游鱼般窜动——那是尚未驯服的破碎剑意。
淬体乃是魔剑宫秘传的锻身之法。
修士需褪尽凡衣,赤身浸入池中,任由凌厉剑意自毛孔钻入,游走经络,淬炼筋骨神魂。
过程虽痛苦,却是突破瓶颈、精纯修为的罕见机缘。
此时,池中已零星散坐着数位修士。
皆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周身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光流窜动,仿佛有无数细金针在体内游走。池面雾气氤氲,模糊了形体轮廓。
池畔一处被然石屏隔出的独立空间中,陆婉晴缓缓沉入池水。
她卸下了所有伪装。
长发如墨,散浮于银亮水波之上。
常年以束胸紧缚的躯体终于得以舒展,水面之下,肩背线条流畅而单薄,却分明勾勒出属于女子的柔美弧度。
水光映照着她光滑的脊背,她将身体尽量沉入水中,只露出肩头与后颈,闭目凝神,尝试引导那无孔不入的剑意。
就在这时,石屏入口处的雾气被粗暴地拨开。
于昌伟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周身蒸腾着刚运功完毕的热气。
他显然没料到这处僻静角落已有人使用,口中还兀自嘀咕着:“此处剑意倒是温顺些……”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池中之人裸露的背影。
水波荡漾,银光流转,那脊背的线条、腰肢的收束、乃至湿发贴在颈侧的模样……
无一不在冲击他先入为主的认知。那绝非男子应有的骨骼肌理。
陆婉晴在脚步声初响时便已警觉,但淬体正到关键,剑意入髓,一时竟无法动弹。
直到感到那目光如实质般烙在背上,她才猛然回神,惊惶之下急急转身,双臂本能地环抱于胸前,向水中沉去。
“哗啦”一声水响。
两人四目相对。
于昌伟呆立池边,双目圆睁,脸上尽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俊秀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路红到了耳根。
陆婉晴更是羞得无处遁形。
池水虽遮掩了大部分身形,但水面荡漾间,锁骨之下那片雪白与起伏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脸颊绯红如霞,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那双总是平静甚至略带冷意的眸子,此刻漾满了慌乱与羞赧,眼角甚至沁出了一丝被逼急的水光。
她咬住下唇,偏过头去,恨不能将整个人没入池底。
空气中只剩下剑意池水细微的嘶嘶声,以及几乎凝固的尴尬。
“陆……陆兄弟?”
于昌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无措。
他猛地背过身去,动作僵硬如铁,“对、对不住!我不知……我这就走!”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石屏,险些被池边湿滑的石头绊倒。
独立空间内,陆婉晴依旧蜷在水里,双臂紧紧环着自己。
脸上的红潮久久未退,羞恼之外,更有一种伪装被彻底撕开、赤裸裸暴露于人前的惊惶与冰凉。
池中剑意依旧丝丝钻入体内,带来的刺痛,此刻却远不及心头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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