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旨下来,命通政司使桂萼转任礼部右侍郎。旨意刚发,那边值军机房事、少詹事兼侍读霍韬便递了疏上来。
霍韬在疏里写道:“大学士之选,当于巡抚、方面部院诸官中通融推择,不可拘于一格。” 这疏一递进去,朱厚照便发了话,命将此疏下到吏部,着九卿科道一同集议,定个章程上来。
众臣瞧了这旨意,心里都透亮:可不是嘛,皇帝这是要拓宽内阁的候补人选了。
自永乐年间起,内阁阁臣多半是从翰林院里出来的。平日里掌着献替可否、奉陈规诲的差事,点检题奏、票拟批答,无非是要把庶政料理得平允些。
到了正德年间,内阁的手更是渐渐伸到了六部里头,便是六部之首的吏部,也难脱干系。先前王琼便以值内阁事的身份掌过吏部大印,虽里头有皇帝平衡杨廷和威望的意思,可终究是开了内阁阁臣署理部务的头一遭。
王宪也是以内阁学士掌兵部尚书衔。
便是上个月,皇帝还下了旨意:“府县并在京部院的题本,须先关白内阁,方可递进。” 这一下,内阁的权柄可不又往上提了一层。
只是皇帝心里自有丘壑,既要抬内阁,又怕阁权过盛难以节制,便想着法子分离内阁对军事的遥控。在阁之下设了提督军学事,又立了军机房,名义上虽是归内阁辖制,可满朝文武谁不明白?这不过是借鸡生蛋的法子,无非是要分些阁权罢了。
而且两处差事的人选如何定?竟与内阁不同,内阁讲究的是资历辈分,提督军学与军机房的人选,全凭皇帝的心意喜好,既不用吏部掣肘,也不必走廷推的章程。
如今霍韬递这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要进一步把内阁的“外廷”身份立得更稳些。再那首辅王琼,原是个谨慎人,为避专权的嫌隙,这票拟的权力始终不敢独揽,只照旧例与众辅臣共议,自己不过是执笔的份,离着专权还差得远。可自打各地有司的题本都要先关白内阁,便是王琼自己情愿不情愿,也渐渐有了往专权上靠的势头。
这势头一显,可就动了王宪、秦金、夏言等饶奶酪,他们心里如何能痛快?
朱厚照对这些弯弯绕绕岂有不知的道理?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有他的盘算。
要自己为何偏要再给内阁扩权,穿了也简单,无非是对自己的定位看得透彻——力有不逮罢了。
九卿科道的集议倒也快捷,没几日便有了眉目。不少大臣都:“这么着原是好的,一来能改改内阁重文牍、轻实务的毛病;二来把地方督抚也纳入中枢推选,也能补补内阁不晓地方实情的短板。”
其实这短板,先前皇帝原是靠频频下中旨任免官员来规避的。可仔细想来,又觉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在一日便管一日,日后的君主,难免又要走回老路子。倒不如趁自己还在,把这规矩立住,形成个政治惯性,也省得后人再费周折。
这议案一有通过的苗头,众臣私下里便都动起了心思,一个个细细梳理起地方上那些够得上进入中枢的官员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着,渐渐便瞧出了眉目——众人心里都有个谱,这河南布政司布政使张璁,要进入中枢想来只是早晚的事,断不会错的。
而霍韬再接再厉又上奏本。
他在新疏里道:“本府堂官多有不备员之处,可底下的舆隶倒有二十余名之多,当裁减几分,也好宽解民力。南都诸司先前已裁革了不少,偏那皂隶之设依旧如故,也该一一查核裁减才是。再者,兵部武库司与工部营缮司,原是财赋渊薮之地,里头的官员,贪墨者便与吏员勾结交易,愚钝者便纵容吏员作奸犯科。当立法严加稽查,三年一行考核,如此方能稍阻奸吏之势,民困也可略得舒缓。”
疏入,下兵部覆议。兵部从其言。
进入腊月之前,皇帝再次对内阁进行调整,令礼部尚书何孟春值文渊阁,参与机务。令六部九卿科道廷推礼部尚书。最终御批南京礼部尚书刘龙为礼部尚书。
原因无他。
刘龙资历够,此人是明朝弘治十二年进士第一甲第三。
朱厚照选他是看中此人履历平平,没有在地方上历练过,让他过度一下正好不过。因为桂萼现在是礼部右侍郎,过个一年半载迁左侍郎,然后就可以升尚书,无论是进内阁还是进军机房都是极好的。
为此又下旨,令桂萼协理军学。
大概是礼部侍郎桂萼想表现一下,便上了一道奏疏言:“下提学官多不得人,无以风励人才。请加考核。”
内阁拟票认可。
朱厚照也没多想,便从之,下旨令礼部考核下提学官。
科道见此都觉着桂萼吃香太难看,人家礼部堂官还没到任,你就越权对下学官磨刀霍霍。
这边在南京还未出发的刘龙得知,也是觉着难堪便上疏推辞上任。奏疏末尾更是写道“伏惟我圣主纵英明,知人善任,朝野之中,贤才济济,必有才德兼备、堪当此任者。伏乞圣恩怜臣愚诚,察臣苦衷,收回擢授之命,准予臣仍居原职。”
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我不够资格,皇帝您老人家还是让桂萼担任吧。
朱厚照见此也是一愣,觉着这家伙年纪不大,今年也就五十,就开始对自己指手画脚了,日后来了京里还得了?
于是再次下旨令桂萼署部务。
爱来不来。
这边有人就看不下去了,于是有人上疏劝道:“固是圣德汪洋。然臣等窃思,刘龙自入仕以来,夙夜匪懈,恪尽职守,虽历任清闲,然其才识器量,久在圣主洞鉴之郑今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圣主当初简擢,必是察其堪当此任,方授以重寄。”
劝就劝了,还不忘跟着挖苦一下。
“朝野虽贤才济济,然熟稔部务、堪当此任者,亦非易得。”
最后又假惺惺的劝道:“臣等并非不恤臣下私难,实以国事为重。伏乞圣主收回成命,温谕刘龙,令其勉抑私情,速赴新任。若其确有难处,朝廷亦可酌情体恤,妥为处置。如此,则既全圣主之仁,亦裨国家之事。”
朱厚照看完奏疏,心中直乐,真是他妈没事找事,人家不想干,我非赶着给他干?
一看奏疏署名,好么。原来是他?
杨维聪!
朱厚照不知是喜是忧,自己选出来的状元,怎么那么喜欢跟自己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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