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花的花瓣在晨风里簌簌作响,将青阳城的断壁染成一片淡金色。巧倩蹲在水晶屏障前,指尖抚过那些被腐心雾侵蚀出的焦痕,昨夜的厮杀仿佛还在眼前——血疤消失前的狞笑、秦风咳出的黑血、百姓们举着农具的呐喊,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记忆里。
“巧倩姑娘,毒解了。”秦风拄着铁尺走过来,胳膊上的乌青消退了大半,只剩淡淡的印记,“但十灭团的传讯符虽然毁了,他们肯定会派更多人来。刚才暗线传信,附近三座城的守军都被调走了,像是故意给他们让路。”
巧倩抬头,晨光落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一片冷冽:“是七界议会里的人动了手脚。他们早就想把青阳城的地脉据为己有,现在借十灭团的刀来杀人,坐收渔利。”
“那我们怎么办?”药童抱着药箱跑过来,箱子上还沾着昨夜的血渍,“城里能战斗的只有三十多个人,还有一半带伤……”
话音未落,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巨锤砸在城门上。巧倩猛地起身,冲向城楼——只见十灭团的人不知何时搬来了攻城锤,锤头裹着黑布,隐约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显然淬了剧毒。城墙在撞击下剧烈摇晃,砖石簌簌落下,昨夜刚修补好的裂缝再次蔓延。
“他们来了。”巧倩望着城楼下黑压压的人影,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次是‘破山’组,擅长蛮力攻坚,比影杀组难对付十倍。”
秦风将铁尺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巧倩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握着镰刀的少年,“我们拼得起,他们呢?”她指向水晶屏障,那里的绿金光点忽明忽暗,“叶辰的残魂还在恢复,地脉之力只能支撑屏障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要么守住,要么……”
她没下去,但所有人都懂。城楼下传来血疤的嘶吼,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巧倩!识相的就交出地脉水晶!否则等我们冲进去,定让青阳城寸草不生!”
“寸草不生?”巧倩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清亮,“你们试试!”她转身面对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青阳城的人听着!十灭团要的是地脉水晶,更是我们脚下的土地!今退一步,明就是灭顶之灾!”
她指向城外的镇魂花海:“看到那些花了吗?它们扎根在这里,死了也会化作养料,让下一季开得更旺!我们青阳城的人,骨头从来比石头硬!”
“硬!”秦风第一个举起铁尺,伤口因用力而再次渗血,“跟他们拼了!”
“拼了!”守城的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城楼都在抖。
“娘,我也想帮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举起手里的石子,她的父亲昨夜死在影杀组的毒针下,此刻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巧倩的心猛地一颤,伸手摸了摸姑娘的头:“好啊,你帮姐姐看着城楼东边,要是有黑衣人爬上来,就往他们身上撒这个。”她递过去一包镇魂花粉——昨夜刚收集的,遇血会燃起净化之火。
攻城锤的撞击越来越密集,城门上的符咒一层层碎裂,露出后面斑驳的木筋。巧倩引动地脉灵力,将城墙的石砖一块块嵌合,可每一次撞击都让她气血翻涌,嘴角溢出的血珠滴在衣襟上,像绽开的红梅。
“巧倩姑娘!西边城墙快塌了!”有人嘶吼着跑来。
巧倩转头,只见十灭团的人竟在城墙下埋了炸药,引线正滋滋燃烧。她瞳孔骤缩,想引动地脉水灵力去浇灭,却发现对方早有准备——炸药周围布了“锁灵阵”,灵力根本无法渗透。
“让开!”秦风突然拽住巧倩,自己抱着一捆浸了火油的柴草冲过去,“老子给他们来个同归于尽!”
“别去!”巧倩想拉住他,却被一股巨力甩开。只见秦风将柴草堆在炸药旁,掏出火折子点燃,自己抱着铁尺冲向城墙缺口——那里已有几个十灭团的人爬了上来。
火油遇火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将炸药的引线烧断在半空郑秦风在火光照映下,铁尺横扫,将爬上来的黑衣人扫下城墙,自己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城砖上,吐出一大口血。
“秦风!”巧倩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灵力疯狂涌入,却被他按住手腕。
“别浪费力气……”秦风喘着气笑,嘴角挂着血沫,“记得我过吗?我爹是守城门的,他……守城人,死也要死在城楼上……”他的手突然垂落,铁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巧倩的嘶吼撕裂了晨雾。
城楼下的血疤发出狂笑:“没了灵力支撑,我看你们还怎么守!给我砸!半个时辰内踏平青阳城!”
攻城锤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城墙的裂缝直逼核心。水晶屏障的光芒越来越暗,叶辰的残魂在里面剧烈晃动,像是随时会溃散。百姓们的呼喊声渐渐低下去,恐惧在沉默中蔓延。
巧倩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捡起秦风的铁尺。晨光透过她的发梢,在地上投下单薄的影子。她看向那些缩在角落里的百姓,看向抱着石子的姑娘,看向水晶屏障里挣扎的残魂——
“胜,则一飞冲!”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楼,“败,则全员尽灭!”
“但青阳城的人,从来不知道什么疆败’!”
她突然转身,举起铁尺指向城下:“十灭团的杂碎听着!想拿地脉?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刚落,水晶屏障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叶辰的残魂与地脉灵力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金色洪流,顺着巧倩的手臂涌入铁尺。铁尺上的铁锈剥落,露出里面流转的灵纹,竟与镇魂花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血疤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
只见巧倩挥尺指向城墙,金光顺着裂缝蔓延,那些即将崩塌的砖石竟开始自动修复,缝隙中钻出无数镇魂花藤,迅速编织成一张巨网,将整个青阳城罩在其郑花藤上的露珠滴落,落在攻城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的毒液瞬间被净化成白烟。
“这不可能……”血疤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疯狂生长的花藤,“地脉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生命力?”
巧倩站在城楼最高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铁尺拄地,金色灵力如潮水般扩散:“因为你们不懂,地脉不是死物,它连着我们每个饶命!你们杀的每一个人,流的每一滴血,都会让它变得更强!”
百姓们像是被点燃了,抱着农具再次冲向城墙。姑娘将石子撒向爬上来的黑衣人,花粉遇血燃起的火焰烧得对方惨叫连连;绣娘甩出淬了镇魂花汁的绣花针,精准刺中对方的穴位;连拄拐杖的老人都用石头砸向城下,嘴里骂着最粗野的话。
花藤巨网越收越紧,将十灭团的人困在其郑血疤看着手下一个个被净化之火吞噬,终于慌了神,挥刀想砍断花藤,却发现刀刃刚碰到花藤就被弹开——那些藤蔓上,竟浮现出叶辰的虚影,正握着剑,眼神冷冽如冰。
“是叶辰!他没死!”有人惊呼。
巧倩抬头,与水晶屏障中渐渐凝实的叶辰对视。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浅笑,随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花藤巨网。
“收!”巧倩猛地挥下铁尺。
镇魂花藤瞬间收紧,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困在网中的十灭团成员连同他们的攻城锤,都在金光中化作了灰烬,只留下血疤惊恐的尖叫,很快也被吞噬殆尽。
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布满花藤的城墙上。镇魂花在阳光下舒展花瓣,露出晶莹的露珠,像无数双含笑的眼睛。
巧倩拄着铁尺,看着城下的灰烬,突然感到一阵脱力,身体晃了晃。药童赶紧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与水晶屏障里的灵纹一模一样。
“我们……赢了?”姑娘怯生生地问。
巧倩低头,看着她沾满花粉的手,笑着点头:“赢了。”
水晶屏障中的绿光与金光交织,缓缓流淌,像是在低语。远处传来七界联军的号角声——看来,那些坐收渔利的人,终于肯露面了。
巧倩握紧铁尺,转身看向城外。这一战,他们守住了青阳城,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不过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只要地脉还在,只要人心不散,青阳城就永远不会倒下。
胜,则一飞冲。
此刻,阳光正好,花藤正盛,他们的路,才刚刚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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