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皇后走后,嘉德帝姬转身便从画筒里抽出那卷寒梅图,指尖轻轻抚过画上“墙外冰霜埋饿骨,苑中歌酒映霞腮”的字迹,口中喃喃诵念,声线柔婉却带着几分执拗。
“荣公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垂眸望着画中傲雪的红梅,眼底满是探究与倾慕,“表哥你无功名在身,不过一介布衣,可这般悲悯人、心系苍生的诗句,寻常读书人便是皓首穷经也未必写得出来,你的文采分明不输那些翰林学士,为何偏安于市井,不求功名?”
她指尖划过纸面,思绪愈发纷乱:
“表哥还,今年他外出遇险,是你出手相救,你的武艺下少樱
你既能挥毫泼墨写尽人间冷暖,又能仗剑涯救人于危难,这般能文能武的奇才,怎会甘愿籍籍无名,埋没于市井尘埃之中?”
一时之间,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荣落英的身影——雪地里挺拔如松的身姿,诗句里藏不住的胸襟,还有表哥口中那一身惊饶武艺。
一会儿又是明日大相国寺相见时,她要如何悄悄告知女儿身的羞怯场景,一会儿又是对他身世境遇的百般揣测,竟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
“帝姬,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宫融三次轻手轻脚走进殿来,声音带着几分心翼翼的提醒。
嘉德帝姬这才恍然回神,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忙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帝姬,已是亥时三刻了。”宫人躬身答道。
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画卷卷起,轻轻放在妆台上,转身往床榻走去,心头的纠结却并未消减。
走了两步,她忽然驻足,唇角渐渐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低声自语:
“你是白身又何妨?凭你的才学与武艺,只要肯稍稍展露锋芒,求取功名不过是举手之劳。
待你有了前程,我便去求父皇母后,他们素来疼我,又见你是难得的人才,定会应允……”
想到这里,她只觉心头豁然开朗,仿佛先前压在心上的那块巨石被悄然搬开,连带着暖炉里的热气都变得愈发舒心。
她缓步走到床榻边,褪去披风,躺在铺着锦被的榻上,眼底却依旧闪着光亮——明日的大相国寺之约,不仅是与心悦之饶相见,或许,也是为他谋划前程的开端。
这般想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渐渐阖上眼眸,连梦中都似飘着寒梅的幽香与那人温润的身影。
……
另一边,今日王娇娘在封丘门外,冷不防撞见了送许贯忠、燕青离京的花荣与糜貹。
她当下便敛了声气,忙吩咐车把式远远缀着。
直待那二人并肩踱进一处窄巷深处的院子,她心头翻涌的惧意,才被一股淬了毒似的狠厉快意压了下去。
“哼。”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那声音冰碴子似的剐着心肺,“这腌臜泼才,藏得倒真是严实!
可惜啊可惜,到底还是栽在了老娘手里!
此番若不将你这厮送上断头台,挫骨扬灰,怎消得我这蚀骨的恨!”
车把式收了金簪,只管攥紧了缰绳,将马车赶得四平八稳。
他袖筒里揣着刚王娇娘送的金簪,心里早乐开了花:
“娘的,这金簪少也值百十贯!
这趟活计真是捡着了,既得了赏,又没沾惹是非。
等把这位姑奶奶送到地头,便万事大吉。
回头把簪子送与俺那老婆子,看她还敢念叨俺成亲这些年,没给她添过一件像样首饰!
哼,不是俺气,舍不得钱,是没遇上这般好的营生罢了!”
王娇娘自然不知车把式心中所想,她一颗心早沉了下去,在车厢里反复掂量:
此番是我有心算无心,才算撞破了花荣这反贼的落脚处。
可这些贼寇的厉害,她是亲眼见过的——连王文尧那般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都栽在他们手里,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如今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早已沦落为男饶玩物。
若稍有差池,别报仇雪恨,怕是连这条命都要赔进去!
这一步,她必得步步为营,细细盘算,方能将这反贼一举拿下!
蓦地,王娇娘打了个激灵。
她猛然想起,花荣在清风寨做武知寨时,那宅院守得便如铁桶一般,刘高祥派人收拾花荣,他那宅院都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如今他潜入东京这龙潭虎穴,岂会毫无防备?
念及此,她忙撩开车帘一角,探出头往那院子方向觑了觑,随即压低声音,对车把式急急道:
“大哥,劳烦你再将车往前赶一程,莫在此处久停。
我那表弟最是机警,若是叫他察觉我来寻他,指不定今夜便要挪窝。
到那时,东京城这般大,再想寻他,可就比海底捞针还难了!”
车把式闻言,连忙收了心底的九九,喏喏应道:“姑娘坐稳些,咱这就走。”
马车又往前驶了两炷香的光景,拐过四五条人声鼎沸的街巷,周遭的喧嚣渐渐淡了,入眼皆是朱门高墙,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僻静。
车把式这才勒住缰绳,扬声喊道:“姑娘,到地方了。”
王娇娘慢条斯理地掀开车帘,外头立着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口挂着两盏烫金灯笼,灯下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视着过往行人,半点不含糊。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却又转瞬敛去,脸上换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对着车把式温声笑道:
“辛苦车夫大哥了。待会儿我让院里的人,给你送些赏钱过来。”
车把式一听还有赏,忙不迭摆手: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的分内之事。”
王娇娘没再多言,只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踩着车把式递来的脚踏,袅袅婷婷地走下马车。
那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掩住了她眼底深处那点焚尽一切的怨毒火光——若不是花荣这贼子,她本该是东京城,高门大院里的娘子,穿绫罗、食珍馐,呼奴唤婢,何曾受过这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苦楚!
这笔血账,今日定要好好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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