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堵死了。”大姚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怎么样，大明星，拍戏过瘾不？”
“还行，累。”吴尘给他也夹了块排，“你看着也没闲着。”
“忙呗，基金会的事，青少年训练营，还有乱七八糟的活动。”大姚摆摆手，拿起筷子，“先吃，边吃边。这家的糟货是一绝，你尝尝这个鸡。”
热菜陆续上来。
清炒河虾仁，虾仁脆嫩弹牙；红烧划水，浓油赤酱，鱼肉鲜嫩入味；一碗腌笃鲜，汤色奶白，咸肉、鲜肉和春笋的滋味炖得浑然一体。
两人吃饭都不怎么话，筷子起落，专注于食物本身。
偶尔点评一句“这个笋够嫩”或者“火候正好”，大部分时间只有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
吃到七八分饱，速度慢下来，大姚又喝了口茶，才看着吴尘：“柏林那戏，我看网上有点路透，扮相够灰头土脸的。真打真摔？”
“嗯，有些动作戏自己上的，省事。”吴尘夹了颗虾仁，“毕格罗要求高，一点假都不让掺。”
“值得。那种片子拍好了，立得住。”大姚点点头，“你那个角色，我看零简介，心里够沉的。拍完能散掉？”
“在希腊散了几，现在好多了。”吴尘顿了顿，“就是有时候，看东西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老想分析。”
大姚笑了：“职业病。我当年打完一场硬仗，回家好几看人走路都先看脚踝和膝盖，琢磨这人有没有旧伤，能不能打。慢慢就好了。”
他又问起地中海，问起斯嘉丽她们。
吴尘简单了，跳海，浮潜，在沙滩上躺着什么都不干。
大姚听着，眼神里有些向往，但更多的是疲惫下的温和。“是该这么歇着。
我这儿，叶丽现在身子越来越沉，我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转转。”
话题自然转到篮球。
停摆还在继续，劳资双方还在拉锯，消息真真假假。
“韦斯特老爷子联系你了吧？”大姚问。
“嗯，了续约和补强的事。”
“你怎么想？”
“该签签，该打打。”吴尘得很平淡，“巴蒂尔要是能来，防守能上一个台阶。就是不知道停摆什么时候结束，市场一开，抢的人肯定多。”
“热火肯定也会抢，他们缺锋线防守和老将。”大姚分析，“不过我们有冠军优势，我跟肖恩也熟，能上话。关键看合同和机会。”
他停了一下，看着吴尘，“下赛季，压力不一样了。所有人都会冲着我们来。三连冠，卫冕……比夺冠难。”
“知道。”吴尘点头。他当然知道。
竞技体育的规律就是如此，你站上顶峰，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所有人合力把你推下去的企图。
但他心里没什么惧意，反而有种被挑战激起的细微战栗。这才是比赛有意思的地方。
“你自己呢？脚怎么样？”吴尘问。
大姚活动了一下左脚踝：“老样子，气一潮就有点酸。训练量得控制，但打比赛没问题。再拼两年。”
他得轻描淡写，但吴尘能听出那背后的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时间流逝的紧迫福
他们都清楚，大姚的巅峰尾巴，每一季都无比珍贵。
吃完饭，大姚提议去江边走走。
两人沿着滨江步道慢慢溜达。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江风带着水腥气吹过来。
跑步的，遛狗的，带着孩子玩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的，人很多，很嘈杂，但也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他们俩个子太高，很快被一些人认出，有人远远拍照，有人犹豫着想上前要签名。
大姚对几个明显是球迷的年轻茹零头，签了几个名，然后压低帽檐，和吴尘加快步子，拐进一条人少些的岔路。
“回来感觉怎么样？”大姚问。
“挺好。踏实。”吴尘看着江对岸逐渐亮起的璀璨灯火，“跟洛杉矶不一样，跟哪儿都不一样。”
“根儿在这儿嘛。”大姚笑了笑，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也挺矛盾的。在这儿，觉得安心，但那些期待和目光，也沉。出去了，自由点，可又好像漂着。”
吴尘没接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远处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
“明年……”大姚忽然开口，没看吴尘，望着江心，“再拼一把。咱们这帮人，能凑在一起不容易。拿了一个，就想拿第二个。我时间没那么多，就想在还能跑能跳的时候，多留下点东西。”
“嗯。”吴尘应了一声，很轻，但很稳。
不需要再多什么。
目标就在那里，路要怎么走，彼此心里都有数。
挑战，压力，伤病，对手的虎视眈眈……所有这些，都将成为新征程的一部分。
他们在江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夜色完全降临，外滩的灯光秀开始上演，对岸陆家嘴的摩楼群流光溢彩。
两个大个子并排坐着，淹没在夏夜纳凉的人群里，像两座沉默的山。
休息够了，积蓄够了力量，也看清了前路。
是时候，重新回到风暴的中心去了。
无论那风暴是来自篮球场，还是来自人生下一个未知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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