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洒在洞口对峙的三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却化不开那凝重的气氛。
司马懿看着紧握自己手不放的春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更易懂,仿佛在教一个懵懂的孩童认识危险的火焰。
“春华,听话。人类的世界,很危险。那里没有这么大的山林,没有这么安静的阳光。有很多……不好的人。你留在这里,才安全。”
他尽量用最简单的词汇,试图描绘出那个对春华而言全然陌生且危机四伏的地。
但春华的反应,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名为“固执”的涟漪。
她似乎只听懂了“留在这里”和“离开”的区别。
猩红的竖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司马懿,那目光纯粹而直接,穿透了他所有理性的解释。
她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分叉的蛇信子微微吐出,重复着那已经表明心迹的话语,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念诵唯一的箴言
“族长……嘶……去哪儿……嘶……”
她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冰凉的手指陷入他温热的掌心。
“春华……嘶……就去哪儿……嘶……”
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带着气音,却毫无转圜余地。
司马懿眉头蹙得更紧,还想再劝?
“春华,你听我,那里真的……”
“司马懿哥哥。”
阿古朵轻声打断了他。女孩走上前,站在两人之间,看看司马懿,又看看春华。她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一种超越年龄的理解和柔和。
“既然春华姐姐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就答应她吧。”
她转向司马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春华姐姐一直叫你‘族长’。在她心里,恐怕早就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家人’了。就像你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的家人一样。”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春华依恋的眼神,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的家人,团聚了这些日子,现在却要丢下她一个人走……这未免……有点太残忍了吧?”
“这……”
司马懿语塞。阿古朵的话像一根细的刺,精准地扎入了他内心最矛盾的地方。
阿古朵见他不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道。
“如果……如果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抛弃’春华姐姐,那当初为什么还要给她取名‘司马’呢?”
她指向春华,又指向司马懿。
“你都把自己的姓氏给她了!这不就是……不就是承认她是你家的人了吗?司马懿哥哥,你自己刚才还,‘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圈迅速红了。
“可你现在做的事,却……却……”
她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抬起胳膊用力擦了擦眼睛。
球球不知何时醒了,拖着庞大的身躯挪过来,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地蹭着阿古朵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噜声。
洞口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夜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和春华偶尔细微的、带着不安的嘶气声。
司马懿僵硬地站在原地,黑色的面庞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阿古朵的质问,春华固执的跟随,像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
他当然是好意,是为春华的安全着想,可为什么……会让人如此难过?
他看向阿古朵微微颤抖的背影,又看向身侧紧握自己不放的春华。
春华那双总是带着懵懂或平静的猩红蛇眼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一点湿润的光泽,月光下,像落在红宝石上的露珠,欲坠未坠。
她依然执着地看着他,重复着那简单的句子,声音里却多了细微的颤抖。
“族长……嘶……去哪儿……嘶……”
“春华……嘶……就去哪儿……嘶……”
司马懿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痛骤然扩散开来。
他明明是在保护她啊!为什么反而让她露出这样快要哭泣的表情?
为什么会让阿古朵都觉得他在做残忍的事?
电光石火间,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暗礁,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我为你好。」
「外面危险,留在这里最安全。」
「这是保护你。」
……
曾几何时,在魏都那所华丽而沉寂的黑府邸中,他也曾无数次对那个拥有海洋般眼睛的女子,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名为“保护”的囚禁。
他以为筑起高墙、隔绝风雨便是深情,却从未问过,窗外的阳光与微风,是否也是她所渴望的「好」。
直到后来,在另一个女子破碎的柔音和泪眼中,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所谓的「为她好」,或许只是自我感动的枷锁,是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
而现在……历史仿佛在以一种微妙而讽刺的方式重演。只是对象从聪慧隐忍的大乔,换成了懵懂却执拗的春华。
难道「保护」的终点,只能是「分离」吗?难道以「安全」为名的决定,就可以无视「家人」此刻紧紧握住你的手,眼中流露出的恐惧与依恋吗?
内心的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的波动几乎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他看着春华眼角的泪光,那光芒刺痛了他。
过去二十年的偏执与悔恨,与眼前这双纯粹依赖的红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裹挟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释然的疲惫。
他松开了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臂,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春华眼角那点未落的湿润。
然后,在阿古朵惊讶的回望中,在春华怔忡的注视下,他张开手臂,将这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蛇女身躯,轻轻拥入了怀郑
这是一个有些笨拙、却足够温暖的拥抱。他的下巴抵着她冰凉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枷锁的清晰与郑重。
“好……我带你走。”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轻轻一颤。
“是我不好,不该只想着把你留在这里。”
他继续着,手掌抚过她顺滑的黑发,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坚定。
“春华,你听好。你我既已同姓‘司马’,那么现在,我以司马家族少爷……不,以司马家现任家主的身份,正式宣布——”
他稍稍退开,双手握住春华单薄的肩膀,让她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他湛蓝的蛇瞳里,映着月光和她呆愣的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最终沉淀为一种庄重的承诺。
“司马春华,从此正式成为司马家族的一员。是我司马懿认可的家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从此,你我永为家人,永不分开。”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入她的灵魂。
“记住我们司马家代代相传的家训——‘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家……人……?”
春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词。她猩红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满了司马懿郑重其事的脸。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或懵懂的眼睛里,像是忽然被注入了光彩,一点点亮了起来。
困惑、惊讶、难以置信,最后统统融化为一汪清澈见底的、名为“喜悦”的泉涌。
“……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然后,她缓缓地、试探般地,伸出了属于人类的上臂,带着些许生疏,却无比坚定地,环住了司马懿的腰身,将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
“……家人……嘶……”
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全然信赖与幸福的颤音。
感受到怀中冰凉躯体的全然依靠和那细微的颤抖,司马懿闭了闭眼,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旁边传来阿古朵带着哭腔的笑声。她早已转回身,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笑得弯弯的,用力拍着球球厚厚的毛发。
“你看!司马懿哥哥答应带春华姐姐一起走了!多好!多幸福呀!对不对,球球!”
球球当然不懂这么多复杂的情感,但它能感受到主人高涨的快乐情绪,于是也配合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欢快的、浑厚的低吼,大脑袋亲昵地蹭着阿古朵。
阿古朵抹了把脸,看着月光下相拥的两人——黑衣的蛇魔与依偎在他怀中的蛇女,画面奇异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温暖。她声地、充满祝福地对球球。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第二清晨,林间的鸟鸣格外清脆。晨光驱散了夜的寒凉,给山洞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简单的行装已经收拾妥当。阿古朵将自己的包裹背好,又检查了一下给球球准备的、鼓鼓囊囊的果干粮袋——确保这头大白熊有足够的力气长途跋涉。
球球温顺地趴在洞口空地上,像一座毛茸茸的白色山。它的背脊宽阔厚实,坐下三个人绰绰有余。
司马懿先协助动作还有些迟缓的春华,让她心地盘踞在球球背部的中间位置,自己则坐在她身后,既能稳固她,也算是个依靠。
春华适应了一下,冰凉的手向后摸索,轻轻抓住了司马懿腰间的一片衣角,这才安心地坐稳。
阿古朵灵巧地爬到最后面坐好,拍了拍球球硕大的脑袋,声音清脆而充满干劲。
“球球!我们出发啦!目的地——魏国!送司马懿哥哥,还有春华姐姐,回家!”
球球“嗷”地应了一声,站起身,四肢着地,迈开了稳健而有力的步伐。它走得很稳,尽量让背上的乘客感觉不到颠簸。
巨大的身影载着三人,缓缓离开了这片居住月余的山林,踏入蜿蜒向前的林间道。
司马懿坐在颠簸却安稳的熊背上,感受着晨风拂面,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景色,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正微微眯起猩红的眼睛、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安心地打量着四周移动景象的春华。
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耳廓。春华感受到触碰,转过脸看他,脸上自然地浮现出一个安静而依赖的笑容。
看着她的笑容,司马懿心中那沉甸甸的、关于归途与危险的思虑,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微笑,低声自语般喃喃:
“如果……乔儿、文姬、蝉儿、乔、香香、阿宓……她们都在的话,见到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飘散在清晨的风里。但那份将新家人引入旧回忆的怅惘与微妙期盼,却像一粒种子,悄然落入了心田。
球熊的步伐坚定,载着三人一蛇,向着遥远的故国,向着未知的前路,稳稳前校山林在身后渐渐退去,而属于“司马春华”的故事,才刚刚随着迁徙的步伐,真正开始。
东吴的夜晚,月光照不进吕蒙这间已然败落的府邸深处。
自打那位曾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吕蒙,因为砸了陆逊那要命的制毒作坊、反被毒功索了性命之后,这座宅子就彻底凉了下来。
树倒猢狲散,有门路的仆役早寻了新主家,剩下些胆子大又贪心的,像暗处的老鼠,趁着孙权、孙策两位皇子还没正式下令封府查抄的当口,摸进来想捞最后一笔。
“手脚麻利点!这屋翻过了?再去那边瞧瞧!吕大将军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逍遥好一阵子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护院压低声音催促,眼珠子在黑暗里骨碌乱转。
“知道知道!这花瓶……看着是前朝的好货!塞包里!”
“这玉腰带扣……归我了!”
几个昔日府兵打扮的汉子,此刻贼眉鼠眼,在昔日主将的厅堂卧房里翻箱倒柜,银钱、巧的古玩、看着值钱的佩饰,尽数往怀里、布袋里揣。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一股子陈旧的、不清道不明的闷味。
有两个胆子更肥的,摸进了吕蒙生前最里间的卧房。这里更暗,家具轮廓影影绰绰,像蹲伏的巨兽。
“嘿,这床头暗格……让老子瞧瞧……呸!怎么是些兵书!”
一个矮壮汉子啐了一口,将几卷竹简胡乱扔在地上。
另一个高个子则抽着鼻子,眉头越皱越紧。
“嘶……王老三,你闻见没?这屋里……啥味儿啊?”
矮壮汉子王老三也停了手,使劲嗅了嗅,随即捏住了鼻子,一脸嫌恶。
“我滴个娘!这吕大将军生前是不洗澡还是咋地?屋里咋腌臜成这样?一股子……酸不拉几、腐了吧唧的臭!像是什么肉捂烂了!”
“邪门!”
高个子也捂住了口鼻。
“窗户关着也不至于啊……是不是啥吃食忘这儿,霉透了?”
两人被这臭味熏得有点恶心,但也舍不得走,强忍着继续摸索。墙角堆着些蒙尘的盔甲支架,高个子凑过去,想看看后面藏没藏东西。
忽然,他感觉脖颈后一凉,似乎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滴了下来。
“唉?”
他伸手一抹,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看到指尖一点暗绿色的、反着粘腻光泽的液体。
“漏雨了?这屋顶……这‘雨水’咋是绿的?还粘手……”
王老三也凑过来看,两人同时耸着鼻子朝那滴落液体的上方闻去——顿时,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直冲灵盖!那是血肉高度腐败后混杂着某种奇异腥甜的味道。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
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朝那昏暗的房梁与墙角交汇处望去……
屋顶角落,厚重的、灰蒙蒙的蛛网如同怪异的帷幕层层叠叠。而就在那帷幕中央,赫然裹着一团人形的东西!
那东西的轮廓扭曲着,依稀能辨出头颅和四肢,但皮肉已呈一种污浊的暗绿色,多处腐烂塌陷,露出下面可疑的深色。
最骇饶是那张隐约可辨的脸,嘴巴大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双目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整张面孔凝固着一种极致惊恐的狰狞!
绿色的、浑浊的粘液正从腐坏的躯体各处缓缓渗出,汇聚,然后“啪嗒”、“啪嗒”,不紧不慢地滴落下来。
那恶臭的源头,正是它。
“呃……嗬……”
王老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响,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高个子更是不堪,直接“嗷”一嗓子,魂飞魄散,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温热的湿痕。
“鬼……鬼啊!!!”
“娘哎——!!!”
两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想要夺门而出,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什么金银财宝,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逃!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平门前,伸手就去拉门闩——却摸到了一手粘腻柔韧的触福
“怎么回事?门……门怎么打不开?!”
“不是闩住了……是、是粘住了!这他娘的是什么?!”
借着门外稍微亮一点的光线,他们惊恐地发现,原本的木门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泛着灰白光泽的粘稠丝状物,将门扉与门框牢牢粘死在了一起。
那丝线晶莹柔韧,绝非寻常。
正是蛛丝。
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而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却异常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瘫坐在地的高个子肩上。
高个子浑身剧震,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正要尖叫的王老三肩头。
两人身体僵硬如铁,脖颈像是生了锈的机括,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向后扭去……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混合着阴冷与奇异腥甜的气息。
黑暗中,最先看清的,是那一头披散下来的、即使在无光处也隐隐透着诡异碧绿光泽的长发。
然后,是脸的方向……亮起了两团幽碧的、仿佛燃烧着鬼火的主眼。
而在这两只令权寒的主眼下方,竟还对称地排列着三对更的、同样闪烁着碧绿幽光的副眼!
八只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冰冷,漠然,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打量落入蛛网飞虫般的玩味。
黑影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露出了弧度。而在那模糊的唇形之间,两点尖锐骇饶、属于节肢动物的巨大螯牙,缓缓探出,闪着不详的微光。
更让两人魂飞魄散的是,黑影的背后,衣物之下传来轻微的“喀啦”声,四根修长、关节分明、覆盖着几丁质外壳的漆黑蜘蛛步足,缓缓舒展开来,优雅而致命地舞动着,足尖轻轻点地,或搭在旁边的家具上。
其中一根步足的末端,正渗出粘液,灵活地捻动着,拉出一缕晶莹的丝线——与门上粘住的一模一样。
整个房间,不知何时已被无数几乎看不见的纤细蛛丝悄然布满,如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寂静的屠宰场。
“啊——!!!”
“妖、妖怪——!!!”
两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猛然撕破了吕府的死寂,却又在瞬间,像被掐断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卧房内重归死寂。
只是那房梁角落厚重蛛网的包裹里,似乎又多了两团模糊的、尚在微微抽搐的、迅速被灰白丝线覆盖缠绕的人形轮廓。
滴答。
又一滴浓稠的绿色液体,从最早的那具腐尸上落下,在地面摔碎,溅开一摊污渍。
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缓缓隐去。那诡异的黑影,连同它可怖的步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满室萦绕不散的恶臭,与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厚重的蛛网,在无声地诉着,某些恐怖的存在,并未随着吕蒙的死去而离开,反而……真正地开始苏醒与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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