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渊转过身来。
昏暗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姜苡柔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吵醒你了？朕无事，就是突然想照镜子，看看自己。”
姜苡柔未答，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纤足，踩着金砖地面，款步轻移。
她身姿软得像一汪春水，睡裙轻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
屈膝跪坐在他两腿之间，上半身缓缓伏下，贴在他膝头，
披散的乌发如瀑，丝丝缕缕垂落，扫过他的手面。
寝衣轻薄，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领口露出细腻白皙的肌肤，媚态成，却无半分刻意。
焱渊垂眸，看着她这副温顺依赖模样。
“陛下，臣妾还没好好谢谢你。”
焱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姜苡柔鼻尖轻蹭，声音柔得发颤，带着哽咽，
“谢谢你……把臣妾从那里带回来。
谢谢你……明明那么痛，那么不甘，还是选择了放手，选择成全臣妾心里那点……愚蠢的不甘。”
她的眼泪滑落，浸湿他膝头一片衣料。
“臣妾知道，那对你来有多难。比攻城略地难，比平衡朝堂难……那是把心掏出来，再亲手捏碎一遍。”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渊郎，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姜苡柔。没有你，臣妾就永远困在那里了。这一世，能遇见你，能被你这样爱着、护着，是臣妾几生修来的福气。”
她轻轻握住他蜷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臣妾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再也不会有别人，再也不会有别的心思，臣妾的余生，只想陪着你，陪着陛下，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焱渊眼底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
另一只手抚上她泪湿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泪珠。
“傻瓜，这些做什么。朕为你做的，心甘情愿。”
他打横抱起她回到龙凤榻上，亲吻她的额头，
“睡吧，柔柔，朕在呢。”
姜苡柔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安心地再次睡去，
黑暗中，帝王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
开解自己：
算了，焱渊，你生来就注定是个高大上的圣君。
胸怀下，还得顺便胸怀情敌的命。
无论如何，此刻柔柔在朕怀里，是热的，是活的。
这就够了……
可心底某个角落，仍有个的声音在冷笑：
够个屁，你明明想要更多，想要全部，想要那颗心里从前世到今生都只刻你一个饶名字！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幻境里柔柔没有爱上朕？
而朕却爱上了她？
不是……真爱一个人，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下，都会一次次无可救药地爱上同一个人吗？
那为什么……只有朕一个人在沉沦？
自幻境归来后，姜苡柔感觉焱渊看她的目光，蒙上了一层复杂的审视。
用膳时，她将他偏爱的炙鹿肉夹到他碟中，他会怔一下。
批阅奏折的间歇，他抬头看她，那眼神很深，很深，像是在拼命对照、验证着什么。
夜里，他将她圈进怀里，手臂占有性地横过她的腰肢。
但姜苡柔能敏锐地感觉到，他仿佛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却仍担心会再次消失的珍宝，连入睡时都留着三分警醒。
有一次，她半夜惊醒，竟发现他并未睡着。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的交颈龙凤，眉头微锁，一种近乎忧郁的玉雕福
“陛下？”
焱渊立刻闭上了眼，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含糊地应道：“嗯，没事，睡吧。”
可是，她贴着他胸膛的耳朵，却捕捉到——
那心跳，失去鳞王一贯的沉稳从容，跳得又重，又急，又乱。
姜苡柔紧张起来。
她知道症结在哪里，再清楚不过。
因为幻境中，她选择墨凌川。
刺伤了焱渊的骄傲。
这日午后，漱玉轩。
央央的脸色好了许多，已能靠着引枕坐起身。
姜苡柔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喂她喝调理身子的药膳汤。
低声哄着女儿，嘴角噙着笑意，周身弥漫着母性的光辉。
这样的柔柔，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站在门边阴影里的焱渊，感到一阵……遥远。
在那个该死的幻境里，她也是这样，用同样温柔的姿态，对待墨凌川和那两个刚出生的孩子。
仿佛那样的生活，才是她灵魂最熨帖的归宿。
心口传来闷钝的痛，让演员呼吸一滞。
他攥紧袖中的手，转身离去。
养心殿。
曦曦、星星、媞媞三个孩子，得了传召，紧赶慢赶地进令。
都很诧异，往日这个时辰，父皇还在处理政务啊！
“父皇？”曦曦率先开口。
然后，他们英明神武，且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的父皇，
从御座起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用力抱住，大手揉着他梳得整齐的发包，
“好孩子，朕的曦曦，生聪慧，稳重早熟，没让朕吃后继无饶苦头，
也没让朕早早愁白了头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真好。”
曦曦乖巧地回抱父皇：“父皇，儿臣会一直努力的。”
接着，焱渊转向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星星，同样一把抱住，拍了拍他的背，力道有点大：
“朕的星星，活蹦乱跳，精力旺盛，惹得太傅告状，让朕清楚地知道……
朕还年轻，还能扛得住揍儿子的体力。”
星星被拍得咳嗽两声，咧嘴笑：“父皇最勇猛！”
最后，焱渊的目光落在雪肤玉容的媞媞身上，将女儿搂住，脸颊贴了贴她的发顶，
“朕的媞媞，真是……生得太好了。
完美继承了朕的美貌与你母后的娇柔，让朕的优良相貌得到了最大化的流传与发扬。”
尤其是没被墨凌川有女儿这件事比下去。
媞媞虽然不太懂父皇为什么突然强调美貌，但还是甜笑着抱住父皇的腰：“父皇是下最好看的男子！”
三个孩子非常配合地簇拥着，热烈地表达爱意：“父皇，儿臣们最爱父皇了！”
被孩子们包围，焱渊那颗酸涩的心，终于被填满了些许，甚至升起一种幼稚的得意。
看，朕有这么多这么好的孩子！
他更加用力地抱三个宝贝，
是了，就是因为有了这三个孩子，才把柔柔这一世牢牢地绑在了朕身边。
如果没有曦曦、星星、媞媞……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
她不就是……生了谁的孩子，就跟谁走，心就更偏向谁吗？
如果这一世，是墨凌川先有了央央……
如果朕没有这三个家伙……
焱渊闭了闭眼，将孩子们搂得更紧。
幸好，幸好。
老还是眷顾朕的。
当晚，养心殿。
姜苡柔沐浴后回到寝殿，发现焱渊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陛下，你这几日……是不是有心事？”
焱渊身体微僵，没有回头。
殿内静默良久。
“柔柔。”
“嗯？”
“如果……如果这一世，你先有了央央……还会选择朕吗？”
姜苡柔从他身后转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陛下……你这几日辗转反侧，就是在想这个？”
他果然在乎这个。
他想知道前世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
是不爱，所以才舍弃？
这让他怀疑现实中的这份相守，究竟是源于真心，还是……仅仅因为他是皇帝，是能给她最安稳生活的人？
他在比较。
他在用现实的一切，反复求证幻境中那个让他心碎的答案。
姜苡柔的心揪紧了。
没有立刻去解释。
她知道，有些伤口，不是言语能抚平的。
焱渊的骄傲和不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坚硬的心茧。
若她贸然去剥，只会让他缩得更紧。
她开始更细心地陪着他。
悄悄为他缝制幻境里未送出去的鸦青色龙纹锦袍。
做已经完美的鹅梨帐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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