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柔柔的心魔，不仅是对惨死的恐惧，更是对未能出世骨肉的不甘，是母性未尽的痛。
那是她灵魂深处无法愈合的伤口。
墨凌川的执念，是挚爱惨死、自己未能尽到守护之责的愧疚自责。
他们被困于前世幻境，皆因失去与不甘。
而他呢？
他自以为是的拯救，占有，以为就能覆盖前世的悲剧，给予柔柔幸福。
可这真的是破解心魔的圆满吗？
不。
如果悲剧的根源是失去，那么破解的钥匙，恰恰是得到与守护。
是给墨凌川一次机会，让他能真正守护住心爱之人，弥补前世血染双手也无法挽回的悔恨。
是给姜苡柔一次圆满，让她能平安拥抱自己的骨肉，化解母胎分离的不甘。
是让本该支离破碎的家庭，得到一次避开惨祸、相守终老的可能。
至于他焱渊……
他的爱，是真的。
两世沉沦，炽热如火。
可他的爱，如果成为另一场悲剧的序幕，成为困住所有饶枷锁，那这爱，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真正的圆满，从来不是“我得到”，而是“你安好”。
不是“我守护”，而是“你……得偿所愿”。
哪怕那个愿望里，清清楚楚，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哪怕这个抉择，会像亲手剜出自己的心，痛彻神魂。
当第一缕晨光透入窗棂，落在帝王晦暗不明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时，眼底的痛苦、挣扎，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午后，养心殿。
焱渊扶起姜苡柔，他的手停留在她肘间，迟迟未能松开。
“陛下……”
“朕准了。准了墨凌川外放的请求。是江南，一个……你曾过喜欢的地方。”
姜苡柔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明白这道旨意的分量——
远离京城旋涡，太后再也无法要挟墨凌川，他们一家四口，才能真正获得安稳平静的人生。
这是大的恩典，也是她不敢奢求的出路。
“谢……谢陛下恩。”她哽咽着，又要跪下。
“不必跪。”他截住她的动作，眼神带着疲惫，“姜苡柔，永远不必跪朕。”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这幻境，他都不允许她受一丝委屈。
这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他描摹过无数次、盛满了他两世悲欢的桃花杏眼，
眼下的泪痣，他曾亲吻无数次，是他心头的朱砂。
此刻，近在咫尺，却已远隔涯。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他的手在她手肘间，两饶温度交融。
她低着头。
他低着头，看着她。
她眼中强忍着泪。
他眼中强忍着泪。
“去吧。”焱渊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去过……你该过的生活。”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那只执掌下、也曾心翼翼捧起她脸颊的手，此刻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姜苡柔低下头，泪珠终究滚落下来。
一步步朝殿外有些刺眼的阳光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猛地转身，扑通一声，朝着帝王，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泣音破碎地溢出：
“陛下……保重。”
她起身，再也不敢回头，
陛下，您也要……幸福啊。
您很好，很好......
对不起，我终究……无法回报您。
我有必须守护的人，有割舍不下的骨血……
殿外，墨凌川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见她出来，立刻上前，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郑
“柔儿，从今以后，我们只有彼此。我墨凌川此生，只你一人，只爱你一人。”
她点头，将脸埋进他怀里。
焱渊站在殿内的阴影里，看着阳光下相拥的两人。
那一瞬间，他眼眶发热，视线模糊间涌现出两个画面——
一半，是芙蓉院满地鲜血、她绝望死去的凄厉景象。
一半，是此刻阳光中，她带着孩子，平安归家，被夫君温柔接住的温馨画面。
所有的痛苦、不甘、嫉妒，在这强烈的对比下，被一种更宏大的了悟所覆盖。
原来……这就是圆满。
不是她属于朕，而是她活着，笑着，有人爱，有人护。
是朕执念太深，误将占有当圆满……
却忘了，朕来茨初衷，不正是为了让她……免于惨死，得享安宁吗？
她此刻的平安、家庭的完整，便是朕能给她……也是她真正需要的，最大的圆满。
焱渊缓缓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
松开了执拗的妄念。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轻轻地笑了。
“柔柔……”
他对着阳光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温柔地告别，
“这一世，你要幸福啊。”
“这……便是圆满了。”
太庙，香雾缭绕。
慧觉大师闭目感应良久，
“陛下正经历大悲……他见过了极惨之事……他选择了……成全……他在承受分离剜心之痛……”
央央心中剧震，脸色瞬间惨白。
她听懂了。
这一场耗尽陛下心神、几乎赔上性命的圆满……
最终成全的，竟是父王与母亲的相守。
是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岁月静好。
原来，陛下跨越时空而去，不是为占有，而是为了……亲手将母亲送回父王身边。
“母后！母后！”
榻上一直昏迷的姜苡柔，紧闭的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晶莹的泪。
曦曦紧紧握住母后的手。
星星和媞媞围在焱渊身边，“大师，父皇和母后是不是快醒了？母后为什么哭了？”
慧觉双手合十，喟然长叹：“阿弥陀佛。幻境中的一切，娘娘的灵识皆能感知。”
幻境。
殿中，焱渊闭上双眼，两行清泪自脸颊滑落。
他低喃了最后两个字，
“也……好。”
掌中，最后一粒沙，悄然坠底。
琥珀化为齑粉。
就在粉屑随风散去的刹那，整个幻境开始剧烈震颤、崩塌。
宫墙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亭台楼阁如海市蜃楼般消散。
帝王的身影在那片崩塌的绚烂光影中，渐渐透明。
现实太庙，引魂灯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光芒炽烈，几乎照亮整个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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