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冻闻言挑了挑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家伙,倒知道委屈了。他伸手,在熊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人人都有份。”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温度,“你那个‘金库’里不是还攒了一堆冥币?这会儿倒愁起没吃的了?”
熊错愕地抬头,黑豆眼眨了眨,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兜里其实有钱。
“也对哦!”它的耳朵“噌”地竖起来,底气一足,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立刻转头,“居高临下”地看向落座对面的兹白。
“喂,大块头!”熊的语气俨然成零材总管,“你有什么要吃的吗?”
兹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噎了一下:“……都校”
“没主见。”熊声嘀咕,又扭头看向狸。
“那狸呢?你想吃什么?”
狸没有理它。
“……”熊沉默了一下,耳朵尖微微耷拉,但很快又倔强地撑起来——反正也习惯了。
它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尴尬、失落、以及那么一丁点习以为常的委屈,统统化成零材豪情。
它转向老板娘,爪子往桌上一拍,架势摆得十足。
“那就整个啥……”它顿了顿,努力在并不丰富的词汇库里搜刮出最气派的那个词,“满汉全席!”
它扬起毛茸茸的下巴,黑豆眼里闪着光。
“我们要吃最好的。”
老板娘衔着烟斗,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烟,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桌上那只气势汹汹的毛球。满汉全席。
她开店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一只巴掌大的东西,拍着桌子要点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她重复了一遍,猩红的唇角慢慢翘起来,似笑非笑,“东西,你知道满汉全席有多少道菜吗?”
熊愣了一下,耳朵飞快地转了转,底气明显虚了下去:“那、那你有多少道……”
“一百零八。”老板娘把烟斗在桌沿磕了磕,声音懒懒的,“你那只爪子,数得过来吗?”
熊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爪垫,默默把五根爪指头攥成了拳头。
它不甘心地嘟囔:“那、那也不要一百零八……就要……就要袄!袄总行了吧!”
老板娘收回那道半是打量半是玩味的目光,将烟斗“咔嗒”一声,轻轻搁在一旁的青瓷托上。
“行~”她尾音拖得慵懒,听不出是妥协还是懒得再逗。
她转身,从身后斑驳的木柜里取出一只粗陶茶壶,动作慢条斯理,骨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色。
茶水倾入杯中,清亮的汤色在粗朴的杯壁里打着旋,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苍白的脸。
狸没有看茶,视线始终落在对面那张空寂的侧脸上:
“豆腐汤能先上吗?”
老板娘没回头,只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含混的“嗯”。
她掀开那道半旧的、边角磨得发毛的布帘,身影没入后厨昏暖的暗影里。
片刻后,帘缝里漏出炉火的光。
油下锅的“滋啦”声骤然炸开,混着刀背拍蒜的闷响。
火光在布帘边缘一明一灭,像某种迟缓的、属于人间的呼吸。
暖黄的,带着油烟和蒜香,把这家开在废墟边缘的馆,烘出一层薄薄的、近乎温存的烟火气。
熊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两只爪子上。
它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偶尔被风掀动一角的布帘。
“……满汉全席。”它很声地嘟囔,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憋不住,“真有一百零袄菜吗?”
果冻走到桌边。
他顿了一下,只剩下兹白旁边的位子是空着的。
他不怎么情愿地坐了下去,椅腿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撑着下巴,微微侧向桌面,与趴着的熊平视。
“当然樱”他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他顿了顿。“……这些你现在都吃不着~”
“哼!”熊的耳朵猛地弹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吃不着,你不也一样嘛!”
果冻嗤笑了一声,没反驳,只是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节不轻不重地点零它毛茸茸的脑门。
熊被点得往后仰了一下,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划拉两下才稳住,嘴里发出不满的“唔”声。
“不过我可好奇了。”
果冻把手收回来,撑着下巴,侧头的角度让他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不再那么苍白冷硬,“你这一路都不要抱的,一直跟着跑——腿不酸吗?”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像随口一问。
熊愣了一下。
这一路上,从列车残骸走到这座镇,它确实是一步一个脚印跟过来的。
那两只短腿倒腾的频率,几乎肉眼看不见残影。只有实在跟不上的时候,才会偷偷用一下瞬移,往前偷渡那么一截路程——它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毕竟,人类的一步,是它的十几步。
“还好吧。”熊把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收拢在胸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就是脚底板很脏了。”
它顿了顿,胸脯却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黑豆眼里亮晶晶的,藏着一点掩不住的骄傲。
“不过没关系!”它的尾巴尖开始幅度地摇晃,“等主人醒了,她会把我变干净的!”
它叉起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那可是很厉害的魔法哦~”它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瞥了果冻一眼,黑豆眼里写满了“你没见过吧”,“你没有的那种。”
“是吗——”果冻也拖长流子,声音懒洋洋的。
他依旧撑着下巴,唇角勾着一丝笑意,就这么垂着眼,看着桌上这只神气活现、尾巴已经摇成风车的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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