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恰好在这时睁开了双眼。
现实世界的喧嚣与异常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冰冷潮水,瞬间重新包裹住她的每一寸感知。
她保持着靠坐的姿势,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缓缓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几乎完全被浓稠的“灵魂潮汐”占据。
黑雾像拥有生命的淤泥,缓慢地流动、翻涌,吞噬着光线与声音,将废墟笼罩在一片死寂而压抑的昏暗里。
只有脚下这块相对稳固的金属板,以及紧挨着她腿缩成一团的熊,还能提供一丝微弱的“存在副。
熊似乎睡着了,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那双耳朵却保持着警觉,时不时会神经质地快速抖动一下,捕捉着雾气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异响。
然而,果冻和狸的身影,却不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逸妍的眼神沉静下来,没有惊慌,只是伸出手,用中指,毫不客气地、力道十足地,给了熊毛茸茸的脑袋一个结实的——
脑瓜崩!
“醒醒,别睡了。”
“呜哇——!!!”熊一个激灵,整个身体像被弹簧弹起一样猛地蹦了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慌乱地挥舞,黑豆眼瞪得滚圆,充满了刚被惊醒的茫然与惊恐,“怎么了怎么了?!有东西来了吗?!敌袭?!在哪里?!”
“没有敌袭,”逸妍的声音平静无波,她已经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越发浓厚的黑雾,“是果冻跟狸不见了。我们去找……”
还没等逸妍把“找”这个字完,前方的黑雾就被粗暴地拨开。
果冻的身影率先出现,他手里正提着一个……被绳索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并且鼻青脸肿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无力地扭动着,发出含糊的呻吟。
紧接着,狸也从雾中走了出来,安静地跟在果冻身旁。
她看起来倒没什么外伤,只是额头上顶着一个醒目的大包,红彤彤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纯然,似乎对自己脑袋上多出来的这个“装饰”毫无知觉,也不觉得疼痛。
“呃?你们……”逸妍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询问和搜寻计划被眼前这颇具冲击力的画面硬生生堵了回去。
这出去一趟,是去打劫了还是被袭击了?怎么还带“战利品”回来的?
“这个气息!”熊却猛地从逸妍腿边探出脑袋,黑豆眼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捆住的“东西”,鼻尖翕动,“跟狸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怪怪的!”
果冻将那团“东西”随手扔在逸妍面前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噗通”一声。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言简意赅地汇报:“主人,这个人,就是之前在契宇城遇到过的那个黑袍人。”
他似乎嫌光不够有服力,又补充道,“这面具是从他头上拿下来的。”
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诡异、边缘破损的黑色面具,递给了逸妍。
逸妍有些懵逼地接过那个冰冷的面具,又低头看看地上那个正在因为疼痛和屈辱而发出“唔唔”声、身体微微“阴暗扭曲”着的人形生物。
嗯……凑近了看,虽然脸肿得像猪头,但确实……是个人。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的发展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所以……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出去‘散步’,就散了个‘人’回来?还有狸你头上那个包,又是怎么来的?”
果冻将刚才山坡上“人形炮弹”来袭、狸布防又撤防、以及最终“接住”俘虏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逸妍。
逸妍听着,了解了,明白了,然后……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哈?原来是这样!”她笑得肩膀都有些抖动,目光在顶着大包一脸无辜的狸,和地上那惨兮兮的黑袍人之间来回扫视。
“所以,狸你当时为什么要拦住果冻啊?让果冻把他打飞,你不就不用挨这一下了?”
狸闻言,上前了一步,似乎对逸妍的笑声有些不解,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想起来了,”她指了指地上的人,“他是我的同伴。所以不能让果冻把他打飞。”
逸妍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她心里早就把黑袍面具人和狸划归为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了。
特征太明显了:统一风格的黑袍、诡异的遮脸面具、还有那种独特的、需要念诵咒语的“魔法”体系。
见逸妍点头认可,狸似乎觉得需要进一步澄清立场,又认真地补充道:
“但是,我还是逸妍的同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语气依然真无邪,“这个人既然是我的同伴,那他应该也不会伤害逸妍的。”
她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保证还不够有力,于是对着逸妍,露出了一个无比纯粹、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
“不过,逸妍你放心。如果他以后想要伤害你,”
她的笑容不变,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气,
“我就让他飞灰湮灭。”
逸妍觉得这样的狸有点反差萌的可爱,点零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和保证。
既然这个人是狸的“同伴”,那么很可能也来自“隙”。
不定,他能提供一些关于眼前这个大坑、或者“隙”本身的情报,总比从一问三不知的狸和“版本过时”的埃奎塔斯强。
想到这里,逸妍蹲下身,动作干脆地一把扯掉了塞在这位俘虏嘴里的那块肮脏破布。
“嗬——嗬——” 俘虏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新鲜的空气涌入,似乎也带回了一点他先前的脾气。
他稍微缓过劲,便立刻瞪向逸妍,声音沙哑却带着怒意吼道:“把面具还给我!”
逸妍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一愣。还没等她反应,旁边的熊已经炸毛了。
“big胆!!” 熊骂骂咧咧,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了俘虏的脑袋上,用爪子使劲跺了跺,“你这是什么语气跟主人话?!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
狸也难得地在一旁附和,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不赞同:“就是就是。你突然吼那么大声,吓到逸妍了怎么办?”
俘虏被熊踩得脑袋一歪,目光恰好对上了话的狸。熊一个没站稳,“哎呀”一声从他头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
但俘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熊身上了。
他死死盯着狸那张没有任何遮挡、熟悉又陌生的脸,胸膛的起伏变得更加剧烈,似乎比刚才被抢走面具还要愤怒,冲着她就吼道:
“你也是!你把面具戴上啊!难道你忘记了聂伯伯的,不准在外面摘下面具吗?!”
狸被他吼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脸上满是不解和认真:“聂伯伯没过!他要是了,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句话仿佛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俘虏大半的怒火。
他盯着狸那毫不作伪的困惑表情,高涨的情绪陡然回落,眼神变得复杂,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和……失落。
“看来你是真的忘记了……” 他喃喃道,语气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甚至透着一股疲惫,“甚至连我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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