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
碧阳德站在西牌楼十七号老宅门前。
手按在腐朽的木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锁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在千寨市的老鹰嘴，他被“东方美杜莎”击伤，内脏也有轻微出血。
教廷的圣光治疗术，虽能加速伤口愈合，但无法抹去那种骨头错位生长时的酸痒感，像有蚂蚁在骨髓里爬。
千寨行动的失败，不仅断送了他在教廷内部的晋升可能，更让他不得不在两位教皇候选人之间，做出选择。
碧阳德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皮肤苍白，掌心的生命线被一道旧伤疤截断。
他今年三十七岁，为教廷异端裁判所效力十三年，处理过七个“特殊项目”，手上沾了多少血，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
害怕。
不是怕死。
每一位异端裁判所的执行官，早就将生命奉献给主了。
碧阳德是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
像条被利用完就丢弃的野狗。
格林那边，因为他千寨任务失败，已经流露出不满。
索菲亚这边……
她看自己的眼神，和看那尊“痘娘娘”纸偶没有区别。
都是工具而已。
用完即弃的工具。
碧阳德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出抉择。
完成这个任务，然后……
消失。
不回酒店向索菲亚复命。
也不去闽州和格林汇合。
他兜里有一本伪造的护照，瑞施银行的匿名账户里存着数目可观的金额。
那是碧阳德十三年来，一点点抠出来的“保险”。
原本没想过真会用上。
但现在，他想用了。
去南美，或者东南亚某个岛。
改名换姓，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支撑着碧阳德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垂死者的叹息。
他踏入井的瞬间——
砰！
手中的矿泉水瓶砸在青石板上，塑料外壳裂开，水溅了一地。
碧阳德的身体猛然僵住。
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他整个人向前弓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内脏开始痉挛般的抽搐。
“胜哥！有点不对劲！”
潜伏在后巷阴影里的柳曼青瞳孔骤缩，急声低喝。
常胜已经动了。
他无声跃上院墙，脚下灵力轻吐，连一丝灰尘都没扬起。
玄金戮魂丸悬在掌心三寸处，剑身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
常胜目光锁定院中跪着抽搐的碧阳德，没有选择立即动手。
不对劲。
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碧阳德这个byd，不像在布置仪式，反而像……
祭品！
他的感知死死锁住院中那个跪着的身影——不对，这状态不对。
……
老宅
井中央。
碧阳德的皮肤开始变红。
不是正常的红晕，是像煮熟虾子般，从皮下透出的深红色。
裸露的脖颈，手腕，以及脸上。
皮下血管一根根凸起，颜色漆黑如墨。
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像有无数条蚯蚓在钻。
他周围的杂草，那些枯黄了不知多少年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蜷缩，化为粉末。
就连空气，都在扭曲。
热浪从碧阳德身上升腾起来，带着一股腐烂甜腻的怪味，混着铁锈般的腥气。
柳曼青也跃上院墙，与常胜并肩，观察着井中的碧阳德。
她鼻翼翕动，忽然脸色一变，连忙用手掌遮住常胜的口鼻，急声提醒：“胜哥心，这家伙身体里溢出的毒素很霸道，一般人扛不住！”
常胜微微侧头，避开柳曼青的手掌，从容道：“放心，你胜哥又不是一般人。”
嘴上虽然装着逼，但常胜也不敢托大，以免翻车。
屏住呼吸进入内息状态，同时调动少许金丹内的灵力，彻底封闭七窍。
……
“嗬……呃啊……”
院中，抽搐中的碧阳德，终于吐了出来。
但吐出的不是胃容物，是粘稠的暗黄色液体。
落在地上嘶嘶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坑。
可见其体内毒素，非同一般！
常胜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很显然，碧阳德是被针对了。
谁在针对他？
是某个玄门势力？
还是坐镇闽州的格林？
……
江心洲公园，沉尸滩。
索菲亚站在泥泞洼地的中央。
脚下是历代无名尸骨堆积的黑色淤泥，踩上去会陷到脚踝。
空气里弥漫着水腥、腐土、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那是百年前，染上花死者最后的气息。
沉淀在泥土里，百年不散。
她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布置好法阵。
不是标准的圆形，或六芒星形状。
而是一个扭曲的不规则多边形。
边缘用三枚刻满符文的黑色石钉固定。
石钉之间用汞合金银粉勾画出复杂的纹路。
纹路里嵌着生锈的铜钱、已经枯成黑色的中草药。
金银花、连翘、板蓝根……
这些当年用来对抗花的药材，此刻被倒置摆放，成了引导疫病之力的媒介。
索菲亚打开那个银制怀表。
镜面上，代表碧阳德的光点已经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正在剧烈闪烁。
由于碧阳德处于附身跪姿，通过“视角共享”，只能看到被腐蚀的坑坑洼洼的地面。
索菲亚并没能如愿看到院墙上的两位“东方老朋友”。
镜面边缘，浮现出一串串细密的符文，像瀑布般刷过。
【能量波动检测：峰值持续上升】
【生命体征：剧烈紊乱】
【污染指数：2755%…】
【恐惧共鸣强度：已达到阈值】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数据接收，能量共鸣建立。”
声音平静得像在实验室记录数据。
她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的培养皿。
玻璃皿中，暗黄色的修女棉絮碎屑静静躺着。
索菲亚用指甲划破左手掌心。
血珠渗出，滴在棉絮上。
……
西牌楼十七号。
井。
碧阳德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他的右半边身体。
脸、脖子、手臂、躯干，皮肤开始变得惨白且光滑。
白得像浸泡过福尔马林的尸体。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虚幻的半透明阴影。
隐约能看出修女头巾的轮廓。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抬起，在胸前划着十字，动作僵硬如木偶。
而左半边身体，完全是另一幅地狱景象。
皮肤上爆出密密麻麻的疱疹。
先是红色的丘疹，然后迅速膨大成黄豆大的水疱，水疱变成脓疱，脓液黄绿粘稠，撑破表皮流出来。
脓疱之间又冒出紫黑色的痘疮，深得像是要烂进骨头里。
左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人形，眼皮被脓疱挤得只剩一条缝。
嘴唇溃烂，露出下面发黑的牙龈。
常胜适时开口。
“老碧，听瀑寨的廖阿隆很挂念你。”
“出教廷‘东方特别项目’的具体计划，出格林在闽州的具体位置，我可以帮你解脱。”
碧阳德似是已被折磨的失了心智。
他没有对常胜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一个劲的哀嚎。
“痛……痛啊……”
碧阳德的声音变成了双重。
一半是嘶哑的男声，的是破碎的湘南话。
“痘娘娘……收了我吧……”
另一半却是尖细扭曲的女声，用拉丁语念诵着祷文。
“圣母玛利亚……求您怜悯……求您……”
他的左手疯狂抓挠着左半身的脓疮，指甲抠进烂肉里，带出大块大块腐肉和脓血。
脓血溅在青石板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以他为中心，淡黄色的雾气开始弥漫。
那雾气粘稠如实质，所过之处，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汗。
常胜目光一凝。
“分身！”
三具分身凭空而现，在常胜的操纵下，分别掠向老宅的另外三个方位。
与常胜本体，分别立于老宅的四角。
看着多出的三个“胜哥”，柳曼青虽大感诧异，却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不是瞎打听的时候。
“呼风！”
四位“常胜”，同时发动呼风之术。
大量狂风从口中喷涌而出。
在常胜的操纵下，四条无形“风龙”，朝着老宅中的“毒雾”席卷而去。
然而，老宅属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开阔之地。
不像之前的黑山秘境，是密闭空间。
尽管常胜操纵三具分身，同步释放了呼风之术，仍旧没能完全遏制住毒雾的溢散。
少许毒雾漫过门槛，向巷子里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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