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秦墨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如同一叶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他听到了梦无缘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相信……”
相信。
秦墨在心中默念这个词。
相信什么?
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那只贯穿他胸口的手,那种存在被一点一点抽走的感觉,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真的是假的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黑暗之中,那一点光,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芒,而是一道温暖的、柔和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光芒。
那是梦无缘的气息。
也是秦夜的气息。
也是李筝茂的气息。
也是……他自己的气息。
那光芒,从远处向他飘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当它来到秦墨面前时,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扇门。
一扇很的门,只容一人通过。
门上,刻着四个图案。
一个流转不定的圆环——那是时空。
一道灰色的剑影——那是终焉。
一片幽蓝的雪花——那是极寒。
一只半睁的紫眸——那是灾厄。
四个图案,环绕成一个圆,在门上缓缓旋转。
秦墨看着那扇门,意识中最后一丝清明在拼命燃烧。
这是梦无缘编织的那个梦境。
是她在失序的梦境中,为他们开辟的最后一片净土。
但怎样才能进去?
那扇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以开启的机关。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秦墨闭上眼。
不,他的意识闭上了眼。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感受着那扇门。
感受着门上那四个图案的韵律。
时空的流转,终焉的终结,极寒的凝固,灾厄的崩溃。
他睁开眼,伸出手,按在那扇门上。
那扇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秦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
光芒散去。
秦墨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
脚下是柔软的绿草,头顶是蔚蓝的空。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有一条清澈的溪,溪水潺潺,偶尔有几尾银色的鱼儿跃出水面。
微风吹过,带来花草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
这是……
秦墨愣住了。
这是云隐山庄后山的那片草地。
他和林沫沫曾无数次并肩坐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这是……家。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墨转身。
梦无缘站在不远处,紫眸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脸色很苍白,身形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是……你编织的梦境?”秦墨问。
梦无缘点零头。
“很,很脆弱,只能维持片刻。”
“但在这里,失序无法触及我们。”
秦墨看着她,沉默片刻,问。
“你还好吗?”
梦无缘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不好。”
“我把自己拉入你们的梦境,又在它的梦境里再编织一层。我的神魂,快要撑不住了。”
秦墨的心一沉。
“那你还……”
“必须这样做。”
梦无缘打断他,“如果不这样做,你们就真的被吞噬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秦墨。
“失序的可怕,不在于它的力量,而在于它的‘真实’。”
“它能让你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也能让你看到最害怕看到的东西。它能让你相信,你正在战斗,正在胜利,正在失败,正在被吞噬。它能让你相信,你身边的人,正在变成它的面孔。”
“但它有一个弱点。”
梦无缘道:“它无法理解‘相信’。”
“它可以编织最逼真的幻境,可以模拟最真实的感受,可以侵蚀最坚定的认知。”
“但是相信,不是认知,不是感知,不是法则。它是……选择。”
秦墨沉默。
“所以……”秦墨看着梦无缘。
“我们现在,是在你的梦里?”
梦无缘点头。
“在我的梦里,也在你们的梦里。”
“这里,是我们四人共同的梦境。是失序无法触及的‘安全区’。”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秦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两道身影,正在向这边走来。
一个是秦夜,暗灰色的眸子中满是警惕,但当他看到秦墨和梦无缘时,那警惕变成了放松。
一个是李筝茂,他走得跌跌撞撞,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但当他看到那片熟悉的草地时,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喜的欢呼。
“老大!梦缘!你们也在!”
四人,终于在这片梦境中,重聚。
秦夜快步走到秦墨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你被那只手……”
秦墨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看着秦夜,忽然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秦夜的身体。
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秦夜肩上的温度。
李筝茂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妈的,那玩意儿太邪门了。茂爷我差点以为自己真死了,”
在这片的梦境中,在这片失序无法触及的净土上。
他们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警惕和戒备,好好地喘一口气。
但秦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的本体,还站在那道门后。
他们的意识,还被失序困在梦境郑
他们还没有真正脱困。
他看向梦无缘。
“接下来,该怎么办?”
梦无缘沉默片刻。
“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露出破绽。”
秦墨皱眉。
梦无缘继续道。
“失序编织了这个梦境,把我们困在里面。但它不知道,我在它的梦境里,又编织了一层属于我们的梦。”
“它以为,我们已经完全被它掌控。但它不知道,真正的我们,在这里。”
她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当它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时,就是它最放松的时候。”
“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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