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九月三十日。
辰时,楚州守将府。
赵匡胤站在正堂里,面前摆着周福的账册和供状。张横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清单。
“将军,周福的家产清点完了。”张横指着清单,“现钱两千三百贯,房产五处,田地三百二十亩,另有绸盯药材、杂货若干。合计约三千五百贯。”
赵匡胤看着那些数字,没有话。
三千五百贯。够造三艘“飞鱼”,够三千人吃两个月。
“周福本人呢?”他问。
“还关着。”张横,“他这几日求见,有重要的事交代。”
赵匡胤点点头。
“带他来。”
片刻后,周福被押进来。
这人比三前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绸衫皱得不成样子。他一进门就扑通跪下,磕头道:“罪民周福,叩见将军。”
赵匡胤没有叫他起来。
“你有重要的事交代?”他问。
周福抬起头,满脸谄笑:“是,是。罪民想通了,愿把所知之事,尽数禀报将军。”
“。”
周福咽了口唾沫,开口道:“扬州那个‘通源’商号,东家叫陈贵,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他跟南唐官府有往来,扬州知州的弟弟,是他的拜把子兄弟。”
赵匡胤眼神一凛。
“还有呢?”
“还迎…”周福压低声音,“陈贵不光买粮,还买别的。”
“买什么?”
“铁。”周福,“铁锭、铁器,他都收。收来之后,越哪里,罪民不知道。但罪民听,他跟金陵那边的兵器作坊有来往。”
赵匡胤站起身。
兵器作坊。
铁锭越兵器作坊,打成刀枪箭矢,送到前线,再杀周军。
好一个循环。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周福低着头:“罪民……罪民跟陈贵做了几年生意,他手下有个账房,跟罪民喝过几次酒。酒后吐真言,的。”
赵匡胤盯着他,没有话。
周福被他看得发毛,又磕了几个头:“将军,罪民愿将所知之事,全部交代。只求将军饶罪民一命。”
赵匡胤沉默片刻。
“你先交代。”他,“交代清楚了,再饶不饶。”
周福连连点头。
午时,守将府正堂。
赵匡胤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页纸。
那是周福刚才交代的——陈贵的生意网络、与南唐官府的关系、铁器的流向、可能藏货的地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张横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纸,眉头紧锁。
“将军,这个陈贵,手伸得够长的。”
赵匡胤点点头。
粮食、铁器、盐,都是军需物资。陈贵一个人,就把这三样都占了。他背后要是没人撑腰,绝不可能。
“扬州那边,”他问,“有咱们的人么?”
张横摇摇头:“扬州还在南唐手里。之前派过去的探子,有两个失踪了,估计是暴露了。”
赵匡胤沉默。
没有探子,就摸不清陈贵的底细。摸不清底细,就打不掉这个毒瘤。
可扬州还得打。
不打扬州,这些烂账就永远烂在南唐那边。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从今日起,加紧操练。十后,进军扬州。”
张横一愣:“将军,咱们人不够……”
“人不够也得打。”赵匡胤打断他,“再拖下去,陈贵那边不知又要运多少铁到金陵。”
张横不再话,领命去了。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秋阳正好。院中的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地。
他望着那些落叶,忽然想起登州。
想起登州船厂,那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想起刘二狗,趴在船底敲木头的背影。想起顺子,蹲在船边吃饽饽的样子。
他们都死了。
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堂内。
案上还摆着那些账册和供状。
他坐下来,继续看。
申时,楚州街头。
赵匡胤又走在街上。
这次身后跟着四个亲兵,但离得远,不影响他走路。
街道比昨日又热闹了些。开门的铺子更多了,走动的人更多了,甚至有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卖糖饶、卖炊饼的、卖针线的。几个孩童在巷口踢毽子,叽叽喳喳的笑声传得很远。
他走到那间粮铺门口,停下。
王掌柜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看见他,赶紧迎出来。
“将军,您来了。”
赵匡胤点点头。
“生意怎么样?”
“好,好。”王掌柜满脸堆笑,“这几日百姓都出来买粮了,一能卖上百斤。”
赵匡胤看了看铺子里的粮袋,比前几日少了些。
“粮够么?”他问。
王掌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城里粮商有七家,如今关了五家。”王掌柜,“就剩草民和东街的李家还在开着。那五家,都是跟周福有来往的,被您封了。可这样一来,全城的粮,就靠草民两家供。万一……”
他没完,但赵匡胤懂了。
万一供不上,粮价就会涨。粮价一涨,百姓就要骂娘。
“你家的粮,够卖多久?”他问。
王掌柜想了想:“按现在的量,最多撑十。”
十。
十后,粮仓里的九千石粮食,就可以拿出来卖了。
“十够了。”赵匡胤,“十后,粮仓放粮。”
王掌柜眼睛一亮:“将军是……”
“粮仓里的粮,本来就是百姓的。”赵匡胤,“该卖就卖,按平价。”
王掌柜连连点头。
赵匡胤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问:“王掌柜,你知不知道扬州有个叫陈贵的盐商?”
王掌柜脸色变了变。
“将军也知道陈贵?”他压低声音,“那人在扬州手眼通,跟官府都有来往。听……听他还跟金陵那边有勾连。”
赵匡胤点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身后,王掌柜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酉时,守将府后院。
赵匡胤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碗饭。
饭还是糙米饭,菜还是咸鱼。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嚼得很仔细。
张横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
“将军,去扬州的探子,又派出去三个。这回换了个路子——扮成卖货郎,从泗州那边绕过去。”
赵匡胤点点头。
“还有,”张横,“周福那边,怎么处置?”
赵匡胤嚼饭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碗里那几块咸鱼,沉默片刻。
“放了他。”他。
张横愣住了。
“将军,放了他?”
“放。”赵匡胤,“但他那三千五百贯家产,全数充公。让他滚出楚州,永远不许回来。”
张横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赵匡胤继续吃饭。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放下。
“张横,”他,“你,那个陈贵,现在知道楚州的事了么?”
张横想了想:“应该知道了。扬州离楚州不过两百里,消息传得快。”
赵匡胤点点头。
“知道了就好。”他,“知道了,他才会怕。”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望着西沉的太阳,望着边那一抹血红。
“怕了,”他,“就会犯错。”
戌时,汴京枢密院。
王溥还在值房里。
案上摊着刚送来的楚州急报。赵匡胤的信里,详细了周福供出的那些事——扬州的陈贵、铁器流向、金陵兵器作坊。
他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下。
“枢密,”张齐贤站在旁边,“这个陈贵,咱们能动么?”
王溥摇摇头。
“扬州还在南唐手里。”他,“咱们动不了。”
“那怎么办?”
王溥沉默片刻。
“告诉赵匡胤,”他终于,“让他尽快拿下扬州。拿下扬州,才能动这个陈贵。”
张齐贤领命。
王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上繁星满,银河横贯南北。
他望着南边的夜空。
那里,扬州的方向。
赵匡胤,你还要打多少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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