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往前走的那一步,被一只手拉住了。
那只手很,很凉,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他低头看。
是那个最的女孩。她仰着头,看着石头,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光,亮得吓人。她摇了摇头,没有话。
但石头看懂了。
她在,别去。
石头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什么都不出来。
“石头,别动!”
王清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青铜短剑架在一个尸傀的脖子上,那尸傀还在挣扎,黑乎乎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就在这一刻——
白瑾的身影动了。
她像一道淡青色的光,从侧面掠过去,速度快得那些尸傀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指尖凝聚着最后那一点灵元,狠狠刺向周峰掐着周斌的那只手臂。
“嗤!”
那点灵元打在周峰手臂上,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冰上。周峰的手臂猛地一缩,掐着周斌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周斌从那只手里滑下来,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脖子上有五道青紫色的指印,眼睛充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但他活着,他还活着。
周峰后退了一步,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白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鬼七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白瑾,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阴恻恻的笑,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石头不清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师姐。”
他叫了一声。
白瑾站在那里,看着他。
厂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那些惨白的灯和幽绿的尸傀眼睛。她站在那一片昏暗中,脸看不真切,但那身形,那清冷的、笔直的脊背,让石头想起鹰落部月光下的那个背影。
鬼七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低了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师姐,好久不见。”
石头愣住了。
师姐?
鬼七叫白瑾姐师姐?
那他……他也是白瑾姐的师弟?和何凤英一样?
白瑾没有话。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站在惨白光线里的黑袍人,看着那张惨白的、深陷的、被邪术侵蚀得不成人形的脸。
鬼七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
“不认得我了?” 他,“也是。我变了不少。不像你,还是那么……好看。”
他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奇怪。不是夸奖,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恨。
白瑾终于开口了。
“我认得。” 她,声音清冷,像是冬夜里结冰的河面,“何贵。”
何贵。
这个名字,在厂房里回荡了一下。
周斌还在喘气,挣扎着想爬起来。王清阳又砍倒了一个尸傀,还剩下三个,但它们没有再扑过来,只是站在那儿,幽绿的眼睛盯着这边。那四个孩子缩在铁栅栏里,最的那个还攥着石头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鬼七——何贵——听见这个名字,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被邪术侵蚀得变形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何贵。” 他重复了一遍,“多少年没人这么叫我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看着白瑾,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师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白瑾没有话。
何贵也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地下去:“因为你。”
石头攥着羊拐骨的手,紧了一下。
“因为师父。” 何贵继续,“因为那块石头。因为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些黑色的经络开始蠕动。
“师父眼里只有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你!那块石头,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她非要收回去,供起来,不能碰!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碰,我不能?”
白瑾的脸色没有变。
何贵继续:“我拿走那块石头,只是想看看,看看它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师父追我,我跑,我躲,我躲在悬崖边上,我以为她会放过我。她没樱”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拉我回去。但她不知道,我手里那块石头,是假的。”
石头的心猛地一缩。
假的?
何凤英,她换过。真的那块,她一直留着。
那何贵手里那个假的,是谁换的?
何贵看着白瑾,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师父掉下去的时候,我就在边上。我看着她掉下去,听着她喊我的名字。我没有伸手。”
厂房里安静极了。
白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贵继续:“后来我跑了。跑了很远。以为能重新开始。但那块石头,假的那块,什么都没给我。我什么都没樱没有师父,没有师姐,没有本事,什么都没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沉。
“后来我遇到了‘幽冥道’的人。他们教我。我资质好,我能成大器。我就跟着他们学。学了很多年。学到变成现在这样。”
他张开手,让白瑾看他那枯槁的、布满黑色经络的手。
“你看。我现在,比当年强多了。比师父强,比你强。我想要的,我自己拿。”
白瑾终于开口了。
“师父当年,” 她,“不是想拉你回去。”
何贵愣住了。
白瑾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是想拉你一把。怕你摔下去。”
何贵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块石头,师父不让你碰,是因为你压不住。那东西有灵性,不是谁都能碰的。她怕你出事。”
何贵没有话。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那惨白的光线里,那张脸忽明忽暗。
白瑾继续:“你跑了以后,师父找了你三三夜。她没怪你拿石头。她只想你回去。”
何贵的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后来她没了。” 白瑾,“我找了你很多年。以为你也死了。”
何贵沉默了很久。
厂房里只有那些尸傀低沉的呼吸声,和周斌艰难的喘息声。
最后,何贵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干,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来的。
“师姐,” 他,“你还是那么会话。但晚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瑾,那双眼睛里,那一点点复杂的情绪,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那种阴冷的、令人窒息的东西。
“那些事,都过去了。” 他,“我现在有我要做的事。你拦不住我。”
他一挥手。
那三个还站着的尸傀,动了。
但它们扑过来的方向,不是王清阳,不是白瑾,不是周斌。
是铁栅栏。
是那四个孩子。
石头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着那三个幽绿的眼睛朝自己冲过来,看着身后那四个缩成一团的孩子,看着那个最的女孩还攥着他的衣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一点点光。
他没有动。
他不能动。
他身后有孩子。
王清阳冲过来,青铜短剑刺穿了一个尸傀的后背。那尸傀倒下去,但还有两个,已经冲到了铁栅栏门口。
白瑾的灵元打在一个尸傀身上,它晃了一下,但没有停。
秦朗的枪响了,打中了另一个尸傀的肩膀,它也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来不及了。
石头闭上眼睛,把那个最的女孩护在身后,用自己瘦的身体挡住她。
他听见那尸傀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他攥着羊拐骨,攥着狼牙,在心里:
弟弟,我来找你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把他推开。
石头摔在地上,睁开眼。
他看见一个人,挡在他面前,挡在那两个尸傀面前。
是周斌。
他浑身是血,脖子上那五道青紫色的指印触目惊心,但他站着,站着,像一堵墙。
那两个尸傀扑过来,他迎上去,一拳砸在第一个脸上,又一脚踹在第二个肚子上。它们倒下去,又爬起来,又扑过来。他再打,再踹,身上被它们撕开一道一道的口子,血往外涌,但他不退。
他身后,是那四个孩子。
石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周斌过的话。
“我找了二十年。”
二十年。
等一个可能已经回不来的人。
现在他找到了,那个人不认得他,那个人掐着他的脖子差点杀了他。但他还是站在这儿,挡在那些孩子面前。
为什么?
石头不知道。但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那些黑袍人,和那些尸傀,完全不一样。
周斌又挨了一下,终于站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那两个尸傀又扑过来,张开嘴,露出那些漆黑的、尖利的牙齿——
“砰!”
一声枪响。
一个尸傀的脑袋炸开,倒下去。
是秦朗。他的枪口冒着烟,又对准了另一个。
“砰!”
另一个尸傀也倒下去。
秦朗喘着粗气,枪口垂下,看着周斌。
“你他妈不要命了?” 他骂。
周斌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没有话。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绑在铁柱子上的方向。
周峰还站在那儿,幽绿的眼睛盯着他。
周斌看着那双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难看的笑。
“峰,” 他,“哥来了。”
周峰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幽绿的光,闪了闪。
鬼七——何贵——站在那扇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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