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的黑暗是完整的，密不透风，像一块实心的墨。
卢耳麦蜷缩在里面，身体以一种人类不可能维持的姿势折叠着——膝盖抵着胸口，脊椎弯曲到极限，后脑勺抵着柜子顶板。
空间太了，到连呼吸都奢侈，每次吸气都能尝到木头腐朽的霉味和自己嘴里浓重的血腥味。
痛。
不是尖锐的、局部的痛，而是一种弥散的、浸透每一寸骨头的钝痛。
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或者，曾经是手指的地方。
现在那里只剩下十根血肉模糊的残端，指甲被连根拔掉，露出的嫩肉在每一次心跳时都突突地跳着痛。
血已经凝了，在指间结成暗红色的痂，但稍微动一下，新鲜的血液又会从伤口渗出来，温热黏腻。
不止手指。
肋骨大概断了两根，呼吸时能感觉到碎骨摩擦内脏的钝响。
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嘴里少了两颗牙，舌头被自己咬烂了，满嘴都是铁锈味。
伏地魔今的“惩罚”格外漫长。
没有原因，或者原因太多了——神秘事务司的失败，预言球被打碎，贝拉的“失误”，凤凰社逃脱，忌魂剜火的突然出现……
所有怒火需要一个出口，而卢耳麦，这只被标记过的金丝雀，正好在手边。
钻心咒。
鞭打。
然后是那些更“传统”的折磨
——用钳子一根一根拔指甲，用拳头打断肋骨，用靴子踩他的脸。
卢耳麦没求饶。
他甚至没怎么出声，只是偶尔在钻心咒达到顶峰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这似乎激怒了伏地魔，惩罚升级，最后他被塞进这个狭的柜子，扔在卧室角落。
“好好反省。”伏地魔的声音隔着柜门传来，冰冷而扭曲，“想想你到底该站在哪边。”
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黑暗。
寂静。
疼痛。
卢耳麦闭上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里，视觉变得多余，触觉被痛苦占满，剩下的只有意识
——冷静的、剥离的、像外科医生手术刀一样锋利的意识。
他打开了系统界面。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半透明面板，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略过生命值警告（已经掉到37%），略过痛觉屏蔽选项（暂时不能开，会暴露异常），直接找到分身管理栏。
四个头像并排显示：
【苏佧伊·姆西】-状态：正常-位置：血族总部
【斯客伏特·莱欧奇】-状态：正常-位置：对角巷
【路库尔·莱福斯】-状态：正常-位置：血族总部
【忌魂剜火】-状态：正常-位置：格里莫广场12号
忌魂剜火暂时不能动，凤凰社那边需要维持现状。
那么……
他选志路库尔·莱福斯】的头像，点击【意识转移】。
轻微的眩晕福
像从高空坠落，又像沉入深海。
柜子里的疼痛和黑暗迅速远去，被另一种感官体验取代——
---
首先涌入的是气味。
难以形容的恶臭。
像一百个腐烂的动物尸体混合着粪便和霉变的食物，浓烈到几乎有实体，像粘稠的液体一样糊在鼻腔里。
卢耳麦——现在是路库尔了——下意识干呕，但喉咙里只有空荡荡的恶心福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地窖一样的地下空间。
石墙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环境。
地面是湿滑的石板，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污垢。
空气中弥漫着沼气的气味，偶尔有气泡从污水表面炸开，发出噗嗤的声响。
而他正站在一个……粪坑旁边。
“……”
准确地，是一个巨大的、石砌的化粪池。
边缘有一圈供人站立的狭窄平台，他现在就站在上面。
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杆，杆子末端绑着一个铁皮桶。
桶里已经装了半桶浓稠的、黄褐色的污物。
“发什么呆？继续掏啊！”一个粗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库尔转过头。
是个血族成员，穿着脏兮兮的皮围裙，獠牙外露，红眼睛里满是轻蔑和不耐烦。
“别忘了你的身份，默然师。”
那血族走近，用靴子尖踢了踢路库尔的腿，
“苏佧伊大人慈悲收留你，不是让你白吃白喝的。干不完今晚的活，明也没饭吃。”
卢耳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粪杆，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血族。
然后他重新切回了自己的意识。
柜子里的黑暗和疼痛瞬间回归。
手指的痛，肋骨的痛，肿胀的脸，一切都在提醒他现实的惨状。
卢耳麦在黑暗中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重新打开系统界面，选志斯客伏特·莱欧奇】。
转移。
这次的气味好多了——是雨水、灰尘和烤面包的混合气味。
对角巷的空气，虽然也不怎么清新，但至少不是粪坑。
视线恢复时，卢耳麦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巷的角落。
身上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袍子，头发纠结成一团，脸上全是灰。
手里抱着个空罐头，里面有几个铜纳特。
旁边有个垃圾桶，桶边堆着烂菜叶和纸屑。
几只老鼠在不远处窸窸窣窣地翻找食物，看见他也不怕，反而呲了呲牙。
斯客伏特的身体状态还算正常，就是饿。
胃里空荡荡的，像有只手在里面抓挠。
喉咙发干，嘴唇裂开了口子。
远处传来对角巷主街的喧嚣声
——店铺开门的铃铛声，巫师的交谈声，猫头鹰的叫声。
但这条巷是另一个世界，安静，潮湿，被遗忘。
卢耳麦低头看了看罐头里的几个铜纳特，大概够买一块最便夷面包。
但他现在没心情吃面包。
他切回了本体。
又一次坠回黑暗。
疼痛像老朋友一样立刻拥抱了他，甚至因为两次意识转移带来的精神疲惫，痛感显得更清晰了。
卢耳麦在柜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断掉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只剩一个选择了。
他选志苏佧伊·姆西】的头像。
这一次，转移的过程比前两次都顺畅。
好像这具身体本来就在等待他的意识降临，通道宽敞，毫无阻碍。
首先感觉到的是……舒适。
柔软的皮质沙发，恰到好处的室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昂贵的熏香混合的气味。
耳畔有隐约的音乐声，古典，舒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卢耳麦,现在是苏佧伊了,睁开眼睛。
他坐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
深红色的地毯，黑檀木家具，墙壁上挂着精致的烛台，烛光在银质表面反射出温暖的光。
面前是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只高脚杯，杯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
血。
新鲜的，还带着体温。
苏佧伊的身体状态极好。
力量在血管里流动，感官敏锐得能听见隔壁房间的心跳声。
他抬起手,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和柜子里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完全是两个世界。
妈的这子吃这么好。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隐约的斥骂声，还迎…熟悉的木杆搅动污物的水声。
苏佧伊站起身。
动作优雅，从容，像刚刚结束一场惬意的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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