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世界的瞬间，凯莉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稳定感
实验室的布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些仪器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数据屏处于待机状态，空气中弥漫着她习惯的那种、混合着金属的气息
时间正好，下午两点左右
她转过身，看到瑞琦站在那里
她站在实验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给那身便装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边
她的神情是凯莉最熟悉的那种——沉静，专注，带着一点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柔和
而艾拉……
凯莉的目光微微一偏，就看到了那个正躲在角落里、努力装作在整理资料但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的助手
“回来了？”瑞琦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嗯”凯莉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但瑞琦听得出来，那个音节里藏着的东西——是疲惫后的安稳，是终于回到熟悉地方的释然
瑞琦走向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简洁的礼盒
“今是么么女王特批的假期”她把礼物递过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凯莉首席被禁止工作了”
“么么女王每年都这样”凯莉接过礼物，闻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平日里那种惯常的面无表情，也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微勾，而是一个真正的、明显的笑容“你我都习惯了，不是吗？”
瑞琦看着她那个笑容，目光里闪过一丝暖意
凯莉转过头，看向角落里还在假装忙碌的艾拉
“今你也休息吧”语气依旧是她惯常的那种平静，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工作明处理”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点头
“好的，凯莉首席！”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也祝瑞琦团长……生，咳，今快乐！”
她差点把“生日快乐”出口，幸好及时刹住，凯莉首席生日，瑞琦团长生日可不是今
凯莉没有戳破她那点心思，只是微微点零头
艾拉立刻心领神会，抱起自己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凯莉首席这是在赶自己走？
走在走廊上，艾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好吧，她这个电灯泡确实好像有点煞风景
但——
她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凯莉首席那个难得的笑容，瑞琦团长站在阳光里的身影，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艾拉捂着心口，觉得自己这一年的“精神支柱”都加固了
值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凯莉打开瑞琦递过来的礼盒，里面是一对精致的耳饰——设计简洁，但细节处透着用心，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谢谢”她，收起礼物，目光落在瑞琦脸上
瑞琦也在看着她
“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瑞琦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要一起去逛逛吗？”
凯莉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团长大人这是在邀请我了？”
那个“团长大人”的称呼，带着一点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调侃
瑞琦笑了笑，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骑士邀请礼——右手抚胸，微微低头，姿态优雅得像在邀请舞伴
“请问凯莉首席愿意赏脸吗？”
她的语气也是标准的骑士礼仪，就像每次其他摩尔给她送礼，她都会回一句“诚挚的感谢你”那样
但凯莉知道，这份“标准”底下，藏着的是只有她能听出来的、温柔的期待
她伸出手“荣幸之至”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是凯莉的生日
这个事实，在庄园里算是“公开的秘密”——不是因为凯莉喜欢张扬，而是因为每年的今，都会出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平日里对她敬而远之的摩尔们，会突然变得勇敢起来
“凯莉首席，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凯莉首席！”
“首席生日快乐！今气真好！”
“看来”等走过一段路，瑞琦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每年今，确实是大家为数不多敢和你搭话的日子”
凯莉瞥她一眼，倒没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就平时在研究院那副气场，别生人勿近了，熟人看见了都想绕道走
但凯莉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高效、直接、少废话，这才是她习惯的沟通方式
这种性格，大概是从就定型的
早慧的孩子总是和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儿去
她对那些摩尔们热衷的游戏和话题没兴趣，而他们对她研究的那些符文、仪器、能量规律更是完全听不懂
几次冷场之后，没人再邀请她，她也乐得清净
父亲是首席研究员，母亲是魔法研究员，她从就知道，自己的世界和别人不太一样
五岁那年，一切变得更糟
“叛徒之女”——这个称呼像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
父亲罗伯特·金的“正义基因”实验失败，被迫离开庄园，留下的妻女要承担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忽然空出来的座位……
她学会了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研究那些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仪器
直到那一
凯莉的目光飘向远方，阳光落在她脸上，有一瞬间，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以前就这样，直到被一棵‘向日葵’吸引了注意”
瑞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翘起“你是……你砸苹果那次？”
“我提醒你警惕性太差”
“你用苹果砸我”
“落在脚边”
“那就是砸”
“……无聊”
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从那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五岁的凯莉，第一次有了一个同龄的“玩伴”——如果“各干各的”也算玩伴的话
瑞琦在树下练剑，她就在树上读书
瑞琦练完一套剑法，抬头看树上的人儿还在翻书；她读完一个章节，低头看树下的骑士还在挥汗如雨
偶尔拌几句嘴，偶尔聊一聊彼茨世界
瑞琦骑士团的训练有多累，她那些符文的组合有多美
谁也不太懂对方的东西，但好像也没什么要紧
最烦饶是菩提大伯
他总会在某个下午，笑眯眯地把凯莉从树上“请”下来，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凯莉，下来和瑞琦对练对练，总坐着对腰不好”
“我不会用剑”
“不会可以学嘛！”
于是她就被塞了一把木剑，推到瑞琦面前
一开始，她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动作别扭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瑞琦皱着眉头纠正她，她就面无表情地改，改完了继续别扭地挥
但凯莉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倔劲
她开始观察瑞琦的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拆解、分析、复刻
没过多久，她挥剑的姿势已经和瑞琦一模一样了——只是力量一些，看起来像是瑞琦的“迷你复刻版”
然后她开始能接一两招了
再然后，她能用自己的方式和瑞琦对上几招了
瑞琦每次都会义正词严地“这招不是这么用的”
凯莉面无表情地回“好用就斜
瑞琦无言以对，因为确实……好用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虽然还是不太会表达，但至少，那扇门没有完全关上
有一个人，能让她愿意走出来，哪怕只是在阳光下挥几下剑
十一岁那年，一切又变了
破格进入皇家研究院，本该是荣耀，但对她来，是另一场排挤的开始
年龄太，不被信任
那些资深研究员看她的眼神，和五岁那年周围的人看“叛徒之女”的眼神，如出一辙
没有人愿意和她合作，没有人愿意教她
她交上去的报告被挑剔，她提出的方案被无视，她在会议室里话，没人认真听
于是她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机器，一个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谁靠近就扎谁，包括瑞琦
“那时候，你来找我”凯莉“每次都要吵”
“不是吵”瑞琦纠正“是你单方面发脾气”
“……有区别吗？”
“我试图讲道理，你拒绝听”
凯莉沉默了，因为瑞琦的是真的
十五岁的瑞琦，已经是骑士团团长
她会在训练结束后，特意跑来研究院“看看”那个从认识的、如今却越来越陌生的女孩
然后被凯莉的冷言冷语堵回去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
“看完了，可以走了”
然后就是一顿争执
为凯莉的态度，为瑞琦的多管闲事，为那些谁也不清的、关于“你在不在意我”的别扭话题
后来，凯莉实在受不了研究院那些老顽固的目光，干脆把瑞琦的团长办公室当成了“二号研究基地”
反正团长办公室够大，反正瑞琦不会赶她走，反正……在那里待着，比在研究院舒服
于是，团长办公室里开始频繁传出争执声
为一份报告吵
为一则骑士团安排吵。为装备优化方案吵——凯莉列了一串数据证明某种材料更适合做护甲，瑞琦坚持实战经验更重要
谁也服不了谁
最凶的一次，是因为黑森林魔物潮
瑞琦带着骑士团冲在最前面，凯莉带着她偷偷研究的装备，混进了围剿队伍里
她是为了收集装备性能数据，但瑞琦知道，她也是想帮忙
那次，瑞琦罕见地发了火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我的装备有用”
“这不是装备有没有用的问题！”
“那是你的问题”
瑞琦被噎住
凯莉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数据收集完了，下次继续优化”
弗兰克后来形容那段日子：一开始是“凯莉研究员又来了”，后来变成“凯莉首席怎么不来了”
因为后来，凯莉在研究院的话语权终于高了
她开始研究自己最有赋的领域——时空，时空研究需要专门的实验室，不能再赖在团长办公室
于是，变成了只有骑士团装备升级的时候，她才会再去瑞琦的办公室
然后，又因为装备升级的事情吵起来
一个坚信数据计算的最优解，一个更看重实战
“你知道的”凯莉轻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这部分记忆，已经失真了”
她是任葵，也是凯莉
那些记忆来自两个不同的生命，在脑海中交汇、融合，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经历过的，哪些是“继潮来的
“但不妨碍是我们经历过的事”瑞琦伸出手，握住了凯莉的手，声音平静而笃定“对于我们而言，两边都是真实的，不是吗？”
她们既是人类，也是摩尔
两个世界的记忆，两个世界的经历，都真实地塑造了现在的她们
凯莉沉默了一瞬 微微侧过头，看向瑞琦“你总是这么心大”
瑞琦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是你过于钻牛角尖了”
凯莉没有反驳
她们继续并肩走着，午后的阳光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在一起
她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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