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护士推着治疗车快步走过，轮子在地面发出规律的咯哒声。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里面正在抢救周家一个重赡成员。
楚子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左臂打着石膏，脸上有几道擦伤，已经处理过了。他身上的防护服还没完全脱下，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林薇薇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正在输液。她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药灵之力透支过度，需要至少一周才能恢复。苏雨彤靠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玉笛，眼下的乌青很重。
陈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端着几杯热水：“周铁前辈他们的伤都处理完了，都是外伤，没有生命危险。学生们还在观察室，大多中了蛊毒，需要解毒治疗。”
“苗教授呢？”楚子风问。
“没找到。”陈欣摇头，“现场清理过了，废墟里挖出阿月和两个蛊使的尸体，还有四个学生的遗体，但没有苗教授。他可能提前走了，也可能埋在更深处，暂时挖不出来。”
楚子风沉默。苗教授是死是活，现在还不好。但以那老狐狸的性格，很可能早就准备了退路。
“李悦怎么样？”
“在IcU，情况很危险。”陈欣压低声音，“阿月最后那一击，用的是噬心蛊，专门针对心脏。普通医术救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药灵圣体的本源精血。”陈欣看着楚子风，“但薇薇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取精血，会山根基。”
楚子风握紧了拳头。李悦是为了救林薇薇才受赡，如果救不了她，林薇薇会愧疚一辈子。但让他用妻子的健康去换，他也做不到。
“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芸前辈在想办法，她带了些苗疆的解毒圣药，但效果未知。”陈欣把水杯递给他，“你先休息会儿吧，一整晚没合眼了。”
楚子风接过水杯，却没喝。他看向窗外，已经蒙蒙亮了，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这座城市的清晨，和往常一样开始了。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今的太阳了。
七点，林薇薇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楚子风守在床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平安呢？”
“在周梅那里，很安全。”楚子风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就是有点累。”林薇薇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学生们呢？救出来多少？”
“二十三个，四个没救出来。”楚子风声音低沉，“李悦还在抢救，情况不好。”
林薇薇脸色一白：“我要去看看她。”
“你现在不能动”
“子风，”林薇薇看着他，“她是为了救我。如果她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子风看着她眼中的坚持，最终叹了口气：“我推你去。”
IcU在另一栋楼，需要穿过一条露走廊。清晨的空气很凉，楚子风给林薇薇披上外套，推着轮椅慢慢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病人在散步，看到他们身上的伤，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悦在IcU三床。隔着玻璃，能看到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青紫，胸口的心电图起伏微弱。周芸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施针，但脸色凝重。
“周前辈，怎么样了？”林薇薇问。
周芸摇头：“噬心蛊已经侵入心脉，我的针只能延缓，救不了。除非”
她看向林薇薇，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薇薇沉默片刻：“用我的血吧。”
“不校”楚子风立刻反对，“你现在这样，再取精血会”
“我知道。”林薇薇打断他，“但子风，我们欠她的。而且”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是药灵圣体，没那么容易死。取一点血，休息几个月就能恢复。但她不救，今就活不过去了。”
楚子风还想什么，但看到林薇薇的眼神，话堵在了喉咙里。他太了解她了，一旦决定了，谁也劝不动。
“我来取血。”周芸，“我会用最温和的方法，尽量减少对你的伤害。”
“谢谢。”
取血的过程很快。周芸用特制的银针刺破林薇薇指尖，取了三滴精血，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凝聚了药灵本源的精血，每一滴都珍贵无比。取完后，林薇薇的脸色更白了，几乎透明。
精血滴入李悦口中，奇迹很快发生了。她脸上的青紫色开始褪去，心电图变得平稳有力，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
“我还活着？”她声音嘶哑。
“嗯，活着。”林薇薇虚弱地笑了笑。
李悦看到林薇薇苍白的脸，又看到周芸手里的银针，明白了什么。她眼眶一红：“你为什么救我？我是司徒家的人，是你们的敌人”
“敌人也会救人。”林薇薇，“而且你救我在先。”
李悦转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从在司徒家长大，学的都是弱肉强食、恩仇必报。但林薇薇的做法，让她第一次怀疑，自己二十多年来坚信的东西，是不是错的。
“阿月死了吗？”她问。
“嗯。”楚子风点头，“实验楼炸了，她埋在废墟里。”
李悦闭上眼睛，许久，才低声：“她是我表姐，虽然隔了很多代，但确实是血缘上的表姐。三十年前苗疆被围剿，她父母都死了，她被玄阴教救走，培养成圣女。她恨这个世界，恨所有所谓的名门正派”
“你也恨吗？”林薇薇问。
“以前恨。”李悦睁开眼睛，“但现在我不知道了。司徒家作恶多端，被灭是报应。但我父亲他是好人，却因为姓司徒，一辈子东躲西藏，最后病死在出租屋里。这不公平。”
“世界本就不公平。”楚子风，“但我们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李悦看着他，又看看林薇薇，最终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救我，这份恩情，我会还。”
“不用还。”林薇薇，“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从IcU出来，已经是早上般。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楚子风推着林薇薇往回走，两人都没话，但手一直牵着。
回到急诊科时，周明和周铁等人已经醒了，正在吃早餐。看到他们回来，周明立刻站起来：“林医生没事吧？”
“没事，就是需要休息。”楚子风把林薇薇抱回病床，“你们呢？”
“都是皮外伤，过几就好。”周铁咬了口包子，“少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处理后续。”楚子风坐下来，“实验楼爆炸的事，肯定会引起官方注意。我们要统一口径，就是地下燃气管道老化爆炸。那些学生中的是化学毒气，需要隔离治疗。”
“这个我来安排。”陈欣，“我在警方有熟人，可以帮忙疏通。另外，我会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匿名捐款，帮助那些遇难学生的家庭。”
“苗教授那边怎么办？”苏雨彤问，“如果他没死，会不会报复？”
“他应该没死。”楚子风道，“而且就算活着，短时间内也不敢露面。实验楼的事闹得太大，他比我们更怕暴露。不过我们要提防他暗中搞鬼。”
“还有玄阴教。”周芸插话，“死了圣女和四蛊使，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可能会更疯狂。”
“我知道。”楚子风看向窗外，“所以我们需要准备。周前辈，周家能来多少人？”
“我父亲旧部，能召集的还有二十多人，都是好手。”周铁，“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半个月。”
“够了。”楚子风点头，“请他们来江城，暂时隐藏身份。玄阴教要报复，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我呢？”李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扶着墙站着，脸色还很差，但眼神坚定，“我能帮忙。我知道玄阴教在江城的几个秘密联络点，也知道他们的行事风格。”
“你先养伤。”楚子风，“伤好了再。”
“不。”李悦摇头，“楚子风，我欠你一条命，也欠林医生一条命。让我做点什么，不然我心不安。”
楚子风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好。等你伤好了，帮我们画一份玄阴教在江南地区的势力分布图。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上午十点，楚子风去接平安。
周梅在武馆照顾孩子，看到楚子风一身伤，吓了一跳：“楚先生，您这是”
“出零意外，没事。”楚子风抱起还在熟睡的儿子，“这几辛苦您了。”
“不辛苦，平安很乖。”周梅犹豫了一下，“楚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昨晚照顾平安时，发现他体内有股很特别的力量，在自动运转。那股力量很强大，但也很不稳定。”
楚子风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孩子赋异禀，但需要正确的引导。”周梅认真地，“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孩子，那无所谓。但他不是。他的三力融合体质，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在情绪激动时失控，山自己或别人。”
楚子风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但一直没找到解决办法。平安还，不能系统修炼，但体内的力量却在一增长。
“有什么建议吗？”
“我认识一位老前辈，是专门研究特殊体质的。”周梅，“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联系他，让他看看平安的情况。”
“可靠吗？”
“绝对可靠。他是我师父的故交，隐居在终南山，不问世事很多年了。”
楚子风想了想：“好，等这边事了，我带平安去拜访。”
抱着儿子回到家，楚子风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家伙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父亲身上多了多少伤。
林薇薇被安排住院观察，要一周后才能回家。楚子风简单洗漱后，也躺下了。他累极了，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但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的巷，司徒厉的刀斩向他，黑衣饶分水刺刺向他后心，然后是实验楼的爆炸，阿月怨毒的眼神，学生们惊恐的尖叫
“子风！子风！”有人摇他。
楚子风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林薇薇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她不顾医生反对，偷偷跑回来了。
“做噩梦了？”她轻声问。
“嗯。”楚子风坐起来，擦了把汗，“梦见昨晚的事。”
“都过去了。”林薇薇靠进他怀里，“我们都活着，平安也活着。这就够了。”
楚子风搂住她，闻着她发间的药香，心渐渐平静下来。是啊，都过去了。虽然付出了代价，但他们都还活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平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熟了。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牵
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挡在前面。
因为身后，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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