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二周，江城大学迎来了真正的开学潮。主干道上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前围满了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校歌，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
历史系大三教室，陈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换了发型，长发剪成及肩的梨花头，戴了副无框眼镜，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完全是普通女大学生的打扮，甚至刻意收敛了那股飒爽的气质。
讲台上，老教授正在讲《明代江南经济史》，声音平缓得让人昏昏欲睡。陈欣的目光却落在前排一个女生身上。
李悦。
她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看黑板，完全是个好学生的模样。但陈欣注意到，她的左手始终放在桌下，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大腿，那是一种特殊的指法，她在用暗码记录什么。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李悦收拾好书本，刚走到教室门口，陈欣从后面叫住了她。
“李悦同学，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李悦回头，看到陈欣，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是新来的转校生？”
“嗯，陈欣。上周刚转来历史系。”陈欣走上前，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刚才老师讲的那个市舶司的职能，我没太听明白，能借你的笔记看看吗？”
很自然的搭讪理由。李悦迟疑了一秒，还是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陈欣接过，快速翻看。笔记工整清晰，重点突出，但其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不是速记，更像某种密码。她记下了几个符号的样子，然后把笔记本还回去。
“谢谢，你的笔记记得真好。”
“不客气。”李悦收回笔记本，顿了顿，“陈同学，你以前在哪所学校？”
“临江师大，想换个环境就转过来了。”陈欣随口编了个理由，“对了，听江城大学的武术社很厉害，你知道在哪报名吗？”
“武术社？”李悦的眼神变了变，“在体育馆三楼，每周二四六晚上有活动。不过陈同学对武术感兴趣？”
“练过一点防身术。”陈欣笑了笑，“女生嘛，总要学点保护自己的本事。”
“得对。”李悦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先走了，还有下节课。”
“好，再见。”
看着李悦走远的背影，陈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能感觉到，李悦已经起疑了。但没关系，起疑才好，只有让对方动起来，才能露出破绽。
同一时间，校医院中医科。
林薇薇正在给一个运动扭赡学生做针灸。她的手法娴熟，下针精准，完全看不出是三个月前才来应聘的新人。
“林医生，您针灸一点都不疼诶。”那学生是个体育特长生，肌肉结实，但此刻趴着不敢动。
“找准穴位就不疼。”林薇薇温声道，“你这伤是旧伤了吧？至少半年了。”
“您怎么知道？”学生惊讶。
“肌肉的僵硬程度和淤血的颜色都能看出来。”林薇薇拔针，开始给他推拿，“以后运动前一定要热身，运动后要拉伸。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谢谢林医生。”
送走学生，林薇薇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快到午休时间了。她收拾好器械，正准备去食堂给楚子风和平安打包午饭，诊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脸色苍白，走路有些飘。
“医生，我头晕”女生扶着门框，声音虚弱。
林薇薇赶紧扶她坐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上起来就这样”女生按住太阳穴，“还恶心想吐。”
林薇薇给她把脉，眉头渐渐皱起。脉象紊乱，气血逆行，但最奇怪的是，女生的体内有一股极淡的阴寒之气在游走，和上次那个大三女生的情况一模一样，但这次更严重。
“同学，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林薇薇试探着问。
女生眼神闪烁：“没、没有啊”
“那你有没有练过什么特殊的功法？比如瑜伽、冥想，或者家传的呼吸法？”
女生的脸色更白了：“医生，你问这些做什么？我就是头晕”
“因为你这不像是普通的病症。”林薇薇松开手，认真地看着她，“你是古武世家的人吧？体内的阴寒之气，是修炼寒性功法出了岔子。如果不及时调理，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武功尽废。”
女生彻底呆住了。半晌，她才颤抖着开口：“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当然知道。”林薇薇没实话，“你的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治疗。但你必须告诉我实话，谁教你这种功法的？还是，你自己偷学的？”
女生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话。
林薇薇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银针：“我先给你稳定情况，但治标不治本。如果你不实话，下次发作会更严重。”
她施针的时候，女生终于开口了：“是，是一个学姐教我的。她练了这个，能变强”
“学姐？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历史系的，叫李悦。”女生声道，“她这是她们家传的呼吸法，能调理气血，我就”
果然。林薇薇心中一沉。李悦在暗中传授司徒家的功法，拉拢学生，培养势力。她想干什么？
“那个功法不要再练了。”林薇薇拔针，“我给你开个温经散寒的方子，连喝七。七后再来复诊。”
“谢谢医生”女生拿着处方单，犹豫了一下，“林医生，您也是古武界的人吗？”
林薇薇顿了顿：“不该问的别问。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李悦学姐。”
“明白了。”
女生离开后，林薇薇立刻给楚子风发了消息：“李悦在传功拉拢学生，目标可能是培养势力。有个女生练功出了岔子，我刚给她治了。”
很快收到回复：“知道了。晚上回家。”
体育馆，武术选修课。
楚子风正在教学生基础的擒拿手法。这节课来了三十多个人，比上周多了不少，看来“特种兵退伍”这个传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学生。
“反关节控制的关键在于角度和力道。”他演示着动作，“对方手腕被抓时，本能会往后抽，这时候你顺着他的力道，往这个方向一拧”
他让一个高个子男生做示范，轻轻一拧一压，男生立刻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哇！”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叹。
“楚老师，这招能对付比你壮的人吗？”有人问。
“可以，但需要更快的反应和更精准的角度。”楚子风松开手，让男生站起来，“武术不是比力气，是比技巧和时机。再强的力量，打不中也是白费。”
他话时，余光扫过教室角落。那里坐着两个男生，看起来和其他学生一样认真听讲，但楚子风注意到，他们看示范时的眼神不一样，那不是好奇或学习，而是审视和评估。
而且他们坐的位置很讲究，既能观察全场，又能随时撤退。
下课后，那两个男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磨蹭着收拾东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走过来。
“楚老师，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其中一个平头男生开口，语气很恭敬。
“。”
“您刚才演示的那招，如果对方也会擒拿，该怎么反制？”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楚子风看了他一眼：“对方如果也会，那就看谁快、谁准。武术到一定境界，拼的是经验和预牛”
“那如果”另一个戴耳钉的男生插话，“如果对方不止一个人呢？比如两个、三个，甚至更多？”
楚子风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平头男生忽然笑了：“楚老师别紧张，我们就是好奇。毕竟真正会传统武术的人不多了。”
他这话时，有意无意地露了一下左手手背，那里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朵燃烧的火焰。
楚子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印记他认识，是古武界烈火门的标志。烈火门是二流门派，以火属性功法着称，二十年前曾依附司徒家，楚家出事时，烈火门也出了力。
“烈火门的炎阳劲，练到第三层了吧？”楚子风淡淡道，“不过你们火候不够，气息浮躁，应该是刚突破不久。”
两个男生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耳钉男生失声道。
“因为你们的呼吸节奏不对。”楚子风走到器材架旁，拿起自己的包，“炎阳劲讲究绵长均匀，但你们呼吸短促，显然是强行突破伤了经脉。再这样练下去，不出半年就会走火入魔。”
他完，转身就走。
“等等！”平头男生追上来，“楚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子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教武术的老师。另外，提醒你们一句，烈火门二十年前选错了边，现在最好安分点。再敢趟浑水，下次就不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两个男生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等楚子风走远了，耳钉男生才喘着气问：“师兄，他，他到底是什么境界？我怎么感觉比师父还可怕？”
平头男生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赶紧报告师父，江城大学这潭水，比想象中深。”
傍晚，教职工区502室。
楚子风、林薇薇、陈欣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平安在客厅玩积木，时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
“所以，现在学校里至少有三股势力。”陈欣总结道，“李悦代表的司徒家余孽，烈火门的探子，还有我们没查出来的、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
“玄阴教的人呢？”林薇薇问，“阿月受伤退走，但肯定不会罢休。”
“她在养伤，暂时不会有大动作。”楚子风道，“但肯定会派人盯着学校。我怀疑，烈火门那两个学生，可能也跟玄阴教有联系。”
“为什么这么？”
“时机太巧了。”楚子风分析，“阿月刚退走，烈火门的人就出现。而且他们问的问题，明显是在试探我的实力和身份。这不像烈火门自己的行动，他们没那个胆子单独来找我。”
“你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嗯。可能是玄阴教，也可能是别的势力。”楚子风看向窗外，“总之，学校现在已经成了漩涡中心。我们每一步都要心。”
林薇薇握住他的手：“可是子风，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平安还，他需要正常的生活”
“我知道。”楚子风反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把暗处的敌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只有彻底解决威胁，才能有真正的安宁。”
“怎么揪？”
楚子风看向陈欣：“从李悦开始。她不是传功拉拢学生吗？那就让她传。陈欣，你接近她，加入她的‘圈子’，摸清她的意图和背后的人。”
“好。”
“薇薇，你继续在校医院，那些练功出问题的学生，你要治好，但也要从他们嘴里套话。谁教的、怎么教的、还有哪些人在练，这些信息很重要。”
“我明白。”
“那我呢？”苏雨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下课，手里还抱着几本古籍。
“雨彤，你负责查烈火门。”楚子风道，“他们来江城大学肯定有目的，查清楚是谁派他们来的，想做什么。”
“交给我。”苏雨彤放下书，“另外，我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图书馆那些被撕掉的书页，不止李悦一个人动过。还有另一个人，也经常去古籍区，而且专看关于苗疆蛊术的记载。”
“谁？”
“文学院的一个老教授，姓苗，六十五岁，研究民俗学的。”苏雨彤道，“我查了他的档案，他是苗族人，三十年前从湘西调来江城大学。时间点正好是苗疆蛊术一脉遭围剿之后。”
楚子风眼神一凛：“苗教授阿月也姓苗。”
“你是”
“查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晚饭后，楚子风陪平安玩了一会儿，哄他睡着。林薇薇在厨房洗碗，陈欣和苏雨彤在客厅低声讨论着什么。
楚子风走到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校园。图书馆还亮着灯，操场上有夜跑的学生，宿舍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汇聚成漩危司徒家余孽、玄阴教、烈火门、神秘的苗教授，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活动，而他们一家，正处于漩涡的中心。
手机震动，是周明发来的消息：“已到家，爷爷旧部召集了十七人，三日内到江城。另，司徒家确有残余势力在活动，领头的是司徒南的义子，叫司徒厉，二十五岁，心狠手辣，要心。”
司徒厉。楚子风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回复：“知道了。到江城后先隐藏，等我消息。”
收起手机，楚子风深吸一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但他不怕。
二十年前，楚家被灭门时，他只有六岁，无力反抗。二十年后，他有了要保护的人，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足够的力量。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校园的夜晚，依然宁静。
但楚子风知道，这宁静，持续不了多久了。真正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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