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图书馆古籍区已经没什么人。
苏雨彤坐在角落的座位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微光。她已经查了三个时，关于李悦的资料干净得有些过分，父母是普通公务员，中学成绩中等，高考压线进入江城大学历史系，平时表现不突出也不落后，完全是一个标准的路人甲学生。
但越是这样，越可疑。
苏雨彤想起白楚子风的话：“司徒家培养暗子，最喜欢用这种身份干净、不起眼的载体。”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向书架。按照楚子风的推测，如果李悦真是司徒家余孽，那么她撕掉古籍中关于楚林苏三家的记载，很可能是在搜集情报。而这类人通常会有个习惯，把自己感兴趣的、或者认为重要的内容，私下记录一份。
古籍区没有监控，但图书馆入口樱苏雨彤调取了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发现李悦几乎每晚上都会来，而且总是一个人，每次都待到最后闭馆。
今晚，李悦也在。
苏雨彤走到她常坐的位置附近，假装找书，余光观察着。李悦正低头写笔记，手边摊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其中一本正是《江南世家谱考》的副本，原本被撕页的那本已经被图书馆收走修复了。
“同学，这本书能借我看一下吗？”苏雨彤走到她身边，指着那本副本。
李悦抬头，看到苏雨彤，眼神微微一闪：“苏老师？”
“你认识我？”
“文学院的苏讲师，我听同学提起过。”李悦合上书，推过来，“老师也对这个感兴趣？”
“做研究需要。”苏雨彤接过书，翻到被撕页的部分，发现这一页是完整的，“你对江南世家有研究？”
“毕业论文的选题。”李悦笑了笑，“想写明代江南世家与地方社会的关系。”
很合理的解释，但苏雨彤注意到，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而且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速记符号，不是通用的速记法，倒像是某种密文。
“这种速记法很少见啊。”苏雨彤状似无意地。
李悦立刻合上笔记本：“自己瞎琢磨的，怕别人看不懂。”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悦同学，”苏雨彤忽然道，“你听过司徒家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李悦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司徒？老师的是哪个司徒？历史上姓司徒的名人不少”
“古武世家，司徒。”苏雨彤直视她的眼睛，“二十年前，被楚林苏三家联手所灭的那个司徒家。”
李悦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站起身，收拾东西：“老师，我不明白你在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寒冰掌练到第几层了？”苏雨彤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李悦听见。
李悦的动作彻底停住。她缓缓转过身，眼中的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苏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该我问你。”苏雨彤也站起来，“伪装成学生混进大学，调查楚林苏三家的历史，还对一个孩子下手，司徒家什么时候这么下作了？”
李悦冷笑：“看来苏老师知道得不少。那你也该知道，司徒家与楚林苏三家有不共戴之仇。血债，终须血偿。”
“司徒南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那是我大伯！”李悦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他再不好，也是司徒家的人！楚子风杀了他，这个仇，司徒家记下了！”
她果然知道楚子风的身份。
苏雨彤心中一沉，但面上依然平静：“所以你接近楚老师，是想报仇？”
“不全是。”李悦重新坐下，居然放松了下来，“既然苏老师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吧。我来江城大学，一是确认楚子风的身份，二是找到林薇薇，药灵圣体的传人。至于报仇那是以后的事。”
“你想做什么？”
“合作。”李悦语出惊人，“司徒家是垮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知道玄阴教在找你们，而且已经派了九骷长老来江城。单凭你们几个，挡不住。”
苏雨彤皱眉：“你想帮我们对付玄阴教？”
“互惠互利。”李悦道，“玄阴教想要的是药灵圣体之子，那是完美的容器。如果让他们得手，不仅你们要遭殃，整个古武界都会动荡。司徒家虽然与你们有仇，但更不想看到玄阴教坐大。”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如果要害你们，早就动手了。”李悦淡淡道，“平安发烧，是我用寒冰掌的阴寒之气诱发的，但那只是试探。如果我真想杀他，他昨晚就活不成了。”
苏雨彤握紧了拳头。她不得不承认，李悦得有道理。以司徒家对楚林苏三家的了解，如果真的下死手，机会太多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她问。
“我了，互惠互利。”李悦道，“而且我父亲临终前，司徒家走到今，是自作孽。大伯的仇要报，但司徒家不能成为玄阴教的走狗。这是底线。”
苏雨彤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她最终，“我需要跟其他人商量。”
“可以。但我只等到明晚。”李悦起身，“如果你们不同意合作，那就各凭本事。不过提醒你们一句，九骷长老已经到了江城，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谁？”
“玄阴教圣女，阿月。”李悦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比九骷长老更危险。因为她是活蛊人，以身养蛊，人蛊合一。如果她出手，你们防不胜防。”
完，她抱着书离开了。
苏雨彤站在原地，脑海中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司徒家余孽寻求合作？玄阴教圣女亲自出马？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但她能感觉到，李悦没谎至少大部分没谎。
她立刻给楚子风发了消息：“紧急情况，见面谈。”
半时后，陈欣的武馆。
楚子风、林薇薇、苏雨彤、陈欣四人围坐在内室的茶桌旁。苏雨彤把图书馆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合作？开什么玩笑！”陈欣第一个反对，“司徒家的人也能信？当年他们害死多少人？”
林薇薇也皱眉：“而且她对平安下手”
“她那是试探。”苏雨彤道，“而且她确实留了手，不然平安不会只是发烧。”
楚子风一直没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许久，他才开口：“雨彤，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
“七分。”苏雨彤认真道，“她对玄阴教的忌惮不是装的，而且她提到司徒家底线时的眼神很像那些还有良知但身不由己的人。”
“就算她的是真的，我们也不能冒险。”林薇薇握住楚子风的手，“子风，司徒家是我们的仇人，这改变不了。”
“我知道。”楚子风反握住她的手，“但雨彤得对，玄阴教是更大的威胁。如果那个阿月圣女真的那么危险，我们需要一切能用的力量。”
“你要跟她合作？”陈欣瞪大眼睛。
“暂时的、有限度的合作。”楚子风道，“只针对玄阴教。而且我们要掌握主动权，不能让司徒家知道我们全部的实力和计划。”
“怎么合作？”苏雨彤问。
楚子风想了想：“先见面。我要亲自会会这个李悦。”
“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把握。”楚子风道，“雨彤，你安排一下，明晚般，就在图书馆古籍区。让她一个人来。”
“好。”
事情定下，但气氛依然凝重。陈欣泡了茶，每人面前摆了一杯，但没人去碰。
“如果”林薇薇忽然开口，“如果李悦的是真的，司徒家还有底线，那当年的恩怨是不是也该有个了结？”
楚子风看着她：“你想什么？”
“我想，仇恨只会滋长仇恨。”林薇薇轻声道，“子风，我不希望平安长大后，还要背负这些恩怨。如果我们这一代能化解”
“化解不了。”楚子风打断她，声音很冷，“司徒南杀了我父母，杀了你父母，毁了楚林苏三家。这个仇，化解不了。”
林薇薇低下头，不再话。
苏雨彤轻叹一声：“子风，薇薇的意思是，也许可以分清楚，主谋是司徒南，现在司徒南死了，那些还保留底线的司徒家人，未必都是敌人。”
“我知道。”楚子风的声音缓和了些，“所以我才答应见面。但底线是底线，血仇是血仇。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夜渐深，四人各自散去。楚子风和林薇薇回到家中，明轩已经睡熟了。林薇薇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许久，轻声：“子风，如果有一，平安问起外公外婆，我该怎么告诉他？”
楚子风走到她身边：“实话实。但也要告诉他，仇恨不能成为人生的全部。”
“那你呢？”林薇薇抬头看他，“你能放下吗？”
楚子风沉默了。他能放下吗？父母的惨死、家族的覆灭、二十年的追杀，这些记忆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但为了你和平安，我愿意试试。”
林薇薇靠进他怀里：“那就够了。”
周四晚上般，图书馆古籍区。
楚子风提前到了。他没有开灯，就站在书架间的阴影里。般整，李悦准时出现，依然是那副学生打扮，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楚老师，很守时。”她走到场地中央。
楚子风从阴影中走出：“开门见山吧。你想怎么合作？”
“情报共享。”李悦道，“我知道九骷长老和阿月圣女的藏身之处，也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作为交换，你们要保证我在江城大学的安全，玄阴教也在找司徒家余孽。”
“为什么选我们？你可以找别的势力。”
“因为只有你们有能力对抗玄阴教。”李悦直视他，“而且我父亲，楚家人虽然狠，但重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楚子风盯着她看了片刻：“你父亲是司徒家什么人？”
“司徒南的弟弟，司徒明。”李悦淡淡道，“但他二十年前就离开司徒家了，因为他反对大伯的那些手段。三年前，他病逝前告诉我真相，让我有机会的话替司徒家赎罪。”
“赎罪？”
“司徒家造的孽，总要有人还。”李悦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求你们原谅，只希望如果有一司徒家和玄阴教彻底开战，你们能站在司徒家这边，不是为我们，是为不让玄阴教掌控古武界。”
楚子风沉默。司徒明的名字他听过，确实是个相对正派的人。如果李悦真是他的女儿，那她的话可信度又高了几分。
“我可以答应暂时合作，情报共享。”他最终道，“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不准再接近我的家人；第二，所有情报必须真实、及时；第三，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合作立刻终止，而且我会亲手杀了你。”
“公平。”李悦点头，“那么作为诚意，我先告诉你一条情报：明晚上，玄阴教会派人潜入校医院，目标是林薇薇的血液样本，他们怀疑她是药灵圣体，需要确认。”
楚子风眼神一凛：“具体时间？”
“凌晨两点，从住院部后面的窗户进入。”李悦道，“来的人是阿月圣女手下的蛊女，擅长用毒，你们要心。”
“知道了。”
“另外，”李悦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楚子风，我父亲的遗愿是赎罪，但我也有私心，我想活下去。所以请你们，一定要赢。”
完，她消失在书架间。
楚子风独自站在黑暗中，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李悦的是真的，那么明晚校医院将有一场硬仗。而且阿月圣女亲自指挥，明玄阴教已经开始认真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薇薇发消息：“明请假，不要去校医院。”
然后给陈欣和苏雨彤发了同样的信息：“明晚凌晨一点，校医院集合。有行动。”
收起手机，楚子风看向窗外。月色朦胧，校园里一片宁静。
但这宁静，即将被打破。
真正的较量，从明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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