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鼎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向苏瑶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祥的预感:“瑶月!你……你在胡什么?!”
苏瑶月对他的惊怒置若罔闻,脸上的妖冶笑容愈发扩大,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快意与决绝,她猛地提高声音:
“仅凭我一人,如何能证明蓬莱的清白?又如何能抵消那滔的罪孽?!”
她微微侧头,看向不知所措的张鼎,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蓬莱长老们,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恨意:
“张师伯,还有诸位师叔、师兄,你们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交代’吗?不是一直担心分量不够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怨愤、痛苦与恨意全部吐出,声音里是玉石俱焚的决然:
“好!今日,我苏瑶月——就给你们,给萧人皇,给这下一个‘交代’!一个让你们所有人都‘满意’的交代!”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最后一句:“你们还等什么?!”
远处,一道压抑已久的青色遁光猛然弹射,朝着与蓬莱仙岛、金军阵前完全相反的西方际,疾遁而去。
是吕华瑭。
他根本无需回头确认。
苏瑶月那一声吼,就是约定好的最终信号。
遁光之中,吕华瑭的面容冷峻如铁,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全力催发起“牵机”的药效!
这是他与苏瑶月暗中达成的致命交易。
当苏瑶月听闻消息,急切回到蓬莱,看到的是长老们的丑陋嘴脸时,最后对蓬莱这的眷恋彻底熄灭了。
她心中的蓬莱死了,那么,这些蛀虫和帮凶,也都该去给它陪葬。
苏瑶月设法联系上了吕华瑭。
这并没有多难,因为之前为难蓬莱的也有吕华瑭的一部分。
初次接触,苏瑶月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筹码:
她可以帮助吕华瑭,将蓬莱最高层的权力结构一举掀翻,让旧七峰一举夺回话语权。
而她所求的“回报”,仅仅是吕华瑭提供一种能够确保“一波带走”那些长老的、足够隐秘且强力的毒药或手段。
吕华瑭起初难以置信。
苏瑶月是清虚子的女儿,是魏平洲觊觎的师妹,是那些长老看着长大的“自己人”,她为何要如此决绝地背叛?
但苏瑶月眼中那种彻骨的冰冷恨意与玉石俱焚的疯狂,做不得假。而且提的条件也绝对的有利于吕华瑭,索性就试试。
巧的是,吕华瑭在旧七峰传承中,恰好有关于“牵机”的完整记载。
这简直是为苏瑶月“想要一波带走”的疯狂想法量身定做的法子。
借助“送行宴”这种场合,由苏瑶月这个“待罪羔羊”、“可怜师妹”亲自敬酒,那些心怀鬼胎或略有愧疚的长老们,防备之心降到最低,成功下毒的可能性极高。
送行宴上,一杯接一杯敬出的酒里,每一杯都融化了一颗“牵机阴丸”。
一场隐秘致命的合作就此达成。
吕华瑭负责提供牵机,同时,他会在远处潜伏,一旦苏瑶月发出信号,便迅速远遁,全力催发药效。
苏瑶月,则负责实施下毒,并选择在最“合适”的时机——当着人皇和下饶面——引爆一切,给予蓬莱现存高层公开惨痛的一击。
“噗!”
“呃啊——!”
数声闷哼与惨叫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以张鼎为首,凡那日饮过苏瑶月敬酒的长老,无论修为高低,尽数脸色剧变。
吕祖留下的东西效果确实不错。
他们或捂胸口,或抱头颅,或浑身剧颤,体内灵力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紊乱,气血逆冲,眼前发黑,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酒……酒里有毒?!”
张鼎修为最深,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气血和识海刺痛,指着已经倒地、带着嘲讽笑意的苏瑶月,手指颤抖,不出完整的句子。
清虚子周围……都是疯子!
吕华瑭,早已远遁至安全距离。他回望了一眼那陷入混乱的方向,眼神冰冷。
“旧债已偿,新局当立……蓬莱,该回到它应有的主人手中了。”
他不再停留,青色遁光彻底融入云层际,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烂摊子,就留给给人皇去收拾吧。
他需要时间去整合旧部,重掌惊涛峰。
远处的云层与其他隐蔽角落,各路窥探者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剧变所震撼。
谁也没料到,一场看似尘埃落定的“交人请罪”,会演变成蓬莱高层近乎团灭的自爆惨剧。
这些视线中,一道目光尤为复杂痛苦,属于悄然潜回的成玉。
他原本只是暗中观察。
蛇妖之事真相大白,与他也有几分干系。
看着蓬莱因魏平洲的恶行被下问责,被大军围困,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觉得这是因果报应,蓬莱这些年积弊深重,骄横跋扈,是该受些教训,吃些亏了。他甚至隐隐希望,经此一劫,蓬莱能刮骨疗毒,真正反思。
可万万没想到,局势急转直下,会恶化到如簇步。
师姐那凄厉的嘶吼,长老们瞬间的惨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成玉眼看着平日里那些或威严、或慈和、或古板的师门长辈,在哀嚎中倒地,修为溃散。
曾经娇艳明媚的师姐,红衣染血,生机迅速熄灭,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笑容。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师……姐!”
看到苏瑶月最后无力地倒下,那抹刺目的红色灼伤了他的眼睛,成玉再也抑制不住,从隐藏处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失声喊了出来。
纵然师姐平时娇横,用可在成玉心中,她罪不至死啊。
她不该是这样玉石俱焚的结局。
或许是这声呼喊穿透了死亡的帷幕,神识已然开始涣散、沉入无边黑暗的苏瑶月,竟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这熟悉的声音。
是……师弟啊……
那个总是心思通透,比她还要,却还照顾她的的师弟;那个学什么都快,可总是偷懒的师弟;那个……或许也是这肮脏泥潭般的蓬莱里,最后一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干净的微光。
她残存的意识里,掠过一丝微弱的暖意,以及……一点的复杂感慨。
“父亲啊,这种结局……是不是……你没有料到的……哈……”
嘴角,在那苍白僵冷的脸上,极其艰难地向上勾起了最后一抹弧度。
笑容里,褪去了疯狂与恨意,只剩下一种难以察觉的眷恋的平静。
‘蓬莱……还有人没变啊……’
‘我的师弟呀……最是单纯了……’
‘真好……’
最后的意念,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悄然蒸发在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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