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见她迅速冷静下来并切入核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期望。
他指向房间中央那旋转的巨大司南:
“第一步,接受百晓阁历代积累的部分‘底蕴’。
将他们对道、对窃者、对世界裂缝的研究、感悟,乃至部分纯净的本源力量,通过这‘万象司南’传承于你。
它能助你在最短时间内夯实通玄根基,触摸到逍遥仙的门槛,更重要的是……让你真正‘看见’那道裂缝,感知到窃者的存在与影响。”
“这会很危险,可能直接引起他的注意。”
水无涯在一旁沉声补充,他当年便是窥探机过甚,险些道心崩毁。
“我知道。”白若月点头,目光落在司南上:“但我没得选,对吗?”
玄策与水无涯对视一眼,没有话。
白若月不在意的笑了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要做一些什么准备吗?”
“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耽搁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大。
接到你们过来的信息时,我就已经开始抽调人手了,大概再等两,就全部准备妥当。”玄策。
这时,云逸风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传讯,眉头微蹙:
“方才接到消息,有人在旭海禅院据点处,远远瞥见了疑似慧觉的身影。”
玄策皱眉:“越来越乱了,有些人按捺不住,开始显示神通了。”
大悲寺,罗汉堂偏殿。
殿内,檀香凝而不散,却压不住慧明眉宇间越聚越浓的阴云。
窗外,隐约可闻远处佛号梵唱。
许多场外势力都猜测南瞻部洲这持续数年的“佛争”,应该快要见到结果了。
这场源于理念与利益、席卷了两大佛门巨擘的冲突,态势看起来已渐明朗。
大悲寺坐镇本土,底蕴深厚,诸院同心,更有南瞻部洲诸多正道势力或明或暗的声援支持,逐渐占据了上风。
血海禅院,虽是脱胎于大悲寺的古支,但扎根西牛贺洲后,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寂灭业火”之路,此番远渡重洋前来寻衅,本就是客场作战,补给、援应皆显吃力。
更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得到了近来从西牛贺洲传来惊人消息:
血海禅院在这边作战,老家却让别人给偷了。
出手的是西牛贺洲本土的另一大势力——修罗道。
那群战斗狂人对血海禅院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见之即杀,攻势疯狂暴烈,搅得血海禅院后院起火,首尾难顾。
此消彼长之下,南瞻部洲这边的战局,血海禅院的败象已越来越难以掩饰。
不少观望者皆在心下感叹:大悲寺不愧是佛门正统,传承万载,根基之深,实力之厚,确非寻常宗门可比。纵使血海禅院凶名赫赫,在这南瞻部洲的土地上,终究难敌这棵参古树。
这胜利曙光初现,大悲寺寺内上下稍感宽慰之际,慧明收到了一个让他心头发沉,与这大好局势格格不入的消息。
他面前,一名刚从靠近前线区域轮换回来的年轻武僧,正躬身禀报,脸上带着未褪的惊疑与担忧。
“……弟子绝不敢妄言。
那日巡守至‘柏头崖’外,远远望见血海禅院一处似在撤离的临时营地,煞气翻涌间……弟子确实看到了慧觉师叔的身影!”
武僧的语速不快,带着些心痛与迟疑。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慧明手中捻动的念珠微微一顿。殿内光影偏斜,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绘着佛陀降魔壁画的墙壁上:
“继续。看清楚了?确认无误就是他?在做什么?”
“虽隔得远,面目有些模糊,但身形、步态,尤其是他手中那柄‘九锡环杖’的轮廓与灵光波动,弟子曾随慧觉师叔修行过数年,绝不会认错!”
武僧语气肯定,随即又现出困惑:
“慧觉师叔……似乎正与几名血海禅院的僧人交谈。姿态……并不似被胁迫囚禁。
随后一阵黑红煞雾升起,便再看不见了。
等弟子唤来附近同门赶去,那营地已空无一人,干净得……一丝痕迹都无。”
殿内的空气随着武僧的叙述而凝结,慧明闭了闭眼,放下了手中的念珠。
远处隐约传来的,象征己方优势的梵唱声,此刻听在慧明耳中,有些讽刺。
血海禅院败局已定,老家被修罗道抄掠,在簇应是收缩防线、狼狈撤退之时。
慧觉……那个资卓绝、心性通透如水晶,本被寄予厚望,甚至被视为未来罗汉堂乃至大悲寺栋梁的年轻弟子。
当日他护送佛心琉璃灯前往西牛贺洲,本就是一步险棋,后来音讯全无,只知连人带船被血海禅院强行扣留,大悲寺上下无不忧心,多方营救、交涉皆因战事激烈而受阻。
却在此刻,于敌营附近,以一种看似“自由”甚至“平和”的姿态出现?
这太不合常理,也太……令人不安。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慧明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缓,但深处那丝凝重却挥之不去。
“当时那个方向上,仅弟子一人。至于其余人,未曾听他们提起过。弟子也不曾对外言。”武僧谨慎回答。
他挥了挥手,袖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此事你做得对,先下去歇息吧,记住,暂勿对外声张,尤其是……莫要让戒律堂那边过早知晓。”
戒律堂执法最严,若得知此消息,无论真相如何,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内部动荡,尤其是在这佛争结束的敏感时刻。
“弟子明白。”武僧肃然应诺,躬身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廊中渐渐远去。
殿门轻轻合拢,将外界渐起的暮色与隐约的凯旋前奏也隔绝在外。
慧明独自立于愈发昏暗的佛殿中,身影几乎与壁画上怒目降魔的护法金刚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掌心一翻,那枚属于慧觉的感应玉符微光莹莹,显示其性命无虞。
这原本是慰藉,此刻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诘问。
佛争将胜,大局看似已定。
可慧觉的异常,如同一滴墨汁,滴入了即将澄清的水面之下。
性命无碍,却出现在败湍敌营,行动自如。
是血海禅院穷途末路的诡计?是慧觉忍辱负重的潜伏?还是……发生了更超出掌控、足以逆转这“尾声”认知的变故?
大悲寺的底蕴实力毋庸置疑,暗处的旋涡,往往比明面上的风暴更加凶险。
慧明睁开眼,目光穿过殿门,望向暮色渐合的空,梵唱不知何时已歇,只余山风穿过古松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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