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七十二弟子于自蜀中大会扬威,澹台敬明更一举夺魁,再度铸实了剑阁甲子第一的声名。
李阴阳对此颇觉宽慰。
返阁后,他又与郑五行商议,眼下剑阁根基已稳,民心有东海除妖之功,江湖声望有蜀中大会为证,当此之时,下无人敢慑其锋。就算如今正值诸侯伐董武之际,也不必再遣澹台敬明等人赴联军博取声望。便让所有弟子静守太玄山上,潜心修行,早日突破。
门中哪位弟子率先达到门境,那三枚登仙丹与般若菩提,便归谁。
故而现在剑阁,除却带着卜机外出的温养浩,其余悉数闭关开始埋头苦修,因为相比起世上真正的强者来,他们的实力还是比较浅薄的。
毕竟不入门,终为蝼蚁。
作为剑阁首席,澹台敬明更是率先入后山闭死关,不入合一境誓不出关。
他虽自蜀中大会中夺得了魁首,甚至越境战胜了合一修士,却也暴露师祖所传下来的唯剑诀。
三教九流的骄经此一役,必将全力苦修迎头追赶。他需更强的实力,才担得起“剑阁下魁首”这块匾。
自懂事起,师尊便告诉他,剑阁是江湖第一门,世代为梁帝镇守江湖。而他是剑阁首席,理应扛起六代弟子之责,不一定要让剑阁更强,但绝不能让人欺上门来。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如今,还得继续走下去。
澹台敬明于后山深处缓缓睁眼,这些时日的苦修并没有白费,如今他星宫中的剑元又凝实了几分,修为也达到了悟道四层境。
他已经参透五行相生剑,剑意在他体内流转不息,环环相扣。蜀中大会那日,他便是凭借这股相生相克之力,硬生生战胜了合一境的大妖苍绝青。
可师尊的阴阳衍象剑,他却始终参不透。
阴阳之剑无定无式,似春风化雨,亦如雷霆碎空。李阴阳曾过:阴阳本无界,太虚本混沌。你当寻的并非那条线,而是要让线消弭于心念起落之间。
这句话他想了三年,仍未想明白。
至于师祖裴圣传下的唯心剑……
澹台敬明心念一动,朝前并指虚划,可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他于蜀中大会上那斩开机丝的一剑,只是错觉罢了。
而对于唯心剑的要义,裴圣也只传了一句口诀:心之所至,剑之所及,万物皆转,唯心不变。
他垂目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在何处?
澹台敬明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自己第一次握住木剑,师尊剑阁弟子,剑在人在,剑毁人亡;想起十五岁成为首席那日,郑师伯拍着他的肩道,既为六代首席,便莫要让剑阁的牌匾蒙尘;又想起蜀中大会擂台上,面对二教九流那些骄时,胸口那团滚烫的火焰,他不能输,剑阁更不能输。
这些是“心”吗?
可若是,为何唯心剑他却始终不得入其门?
澹台敬明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当中,唯心剑的奥义如今对他来就如雾中观花,愈是凝神细窥,愈是缥缈难握。
他意识到,若再这般执念深陷,恐将动摇剑心根本。
暂且该放下了。
他又敛神静气,转而沉入师尊所传的阴阳衍象剑。
此剑法若修至大成,威能绝不逊于五行相生剑,甚或尤有过之。
因为阴阳推演极处,可衍化生死轮转。而世间万物纵有千般变化,终究逃不过生死二字。
李阴阳能稳立大自在之下第一人,凭的便是掌中生杀二剑,一剑可断生机,一剑能赐寂灭。
纵是大自在强者,在面对这生死轮转之锋时,也要暂避锋芒。
正当一众剑阁弟子正潜心苦修之际,剑原外,两位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一人身着金襕袈裟,须眉如雪,面容慈和;另一人身披紫绶道袍,眉目间锋芒隐现,周身却流转着清逸出尘之气。
二人正是联袂而来的慧空方丈与枢子。
身为二教掌教,慧空方丈与枢子并未冒然踏入剑州地界,只立于剑原边际,目光穿过剑原长风,远远落在那座如孤剑倒悬的巍巍楼阁。
慧空方丈静立良久,缓声叹道:“三百载春秋,六个甲子轮回。自裴圣剑启太玄,此阁便如定海石般镇在此间。李阴阳与郑五行已足以慑服四方,而今六代弟子中又出澹台敬明这般人物,更承继了裴圣当年纵横下的唯心剑。看来这新一轮甲子气象,依旧要归于剑阁了。”
枢子负手立于剑原长风之中,衣袂翻飞如鹤翼。
他垂目望着原野上那些望不到头的剑草,声音平静的听不出波澜:“梁帝既去,世道已乱。剑阁如今悬在梁帝旧制与乱世新规之间,位置本就微妙。其门下虽强,却始终被‘一百三十二’这个数限着。如今我道释二教重入人间,棋子也不过刚落。何必急着定论?”
慧空闻言只微微摇头:“是与不是,皆看今日。”
话音落下,二人不再交谈,只沉默立在剑原边际等候着。
就在他们到来的那一刻,太玄山上的李阴阳与郑五行,便感知到了他们的气息。
李阴阳瞳中有柄黑白剑一闪而过,他当即起身,袍袖无风自动。
郑五行抬手虚拦:“师弟,道佛二教刚刚入世,掌教便亲自赶来却又止步于剑原外,恐来意非善。师弟当慎之又慎。”
李阴阳眉峰微扬,笑意淡如浮光:“正好,若是不去会会,倒显得我剑阁怕了一样!”
话音未落,李阴阳身形已动,一步踏出便似剑光掠过廊下。
郑五行目送其背影,只得微微摇首,神念悄然铺展,将剑原外的气机变动尽数笼于感知之郑
剑原上,李阴阳身形自空中稳稳落下,他目光扫过慧空与枢子,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二位道友,久违了。今日联袂而来,总不至于是踏青赏景?”
慧空合掌微躬,一声佛号随风散入剑原:“阿弥陀佛。老衲困于衍分之巅久矣,思来想去,唯有向李道友问剑,或许可见一线破境之机。”
枢子轻甩衣袖,眉峰如剑出半鞘:“贫道亦是如此!”
李阴阳闻言一笑:“原来如此。却不知二位是一同上,还是轮番来?”
他身为剑阁之主,执掌阴阳生死之剑,便是面对大自在强者亦有一战之力,又何惧这两人联手?
这二人所谓的求战破境,不过是借机试探他的虚实罢了。
既被惹门问剑,他又岂有退避之理?
自当接着。
枢子与慧空对视一眼,复又同时看向李阴阳,“同请道友之剑。”
李阴阳袍袖一振,一黑一白两道剑影在他身侧浮现,“那就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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