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京城的夜色里疾驰。
窗外的霓虹灯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云曦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封扬留下的那张照片。
四个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出来的。
“他去哪儿找?”
她低声,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刚查到顾明璋这个名字,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他怎么找?”
慕非池一边开车,一边对着耳麦下达指令:
“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所有出京通道全部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不远。”
耳麦里传来齐原的声音:
“慕少,封扬没用自己的身份证。我们调了医院监控,他凌晨四点从后门离开,穿的是护工的衣服,遮着脸,看不清方向。”
“继续查。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云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封扬……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冲出去,可能正中了鳄鱼的下怀?
——————
两后。
滇省,芒遮镇。
还是那个破旧的吊脚楼,还是那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只是这一次,坐在竹椅上的不是刀老汉,而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封扬。
他的脸色比出院时更差,眼窝深陷,胡茬冒出一层青黑。
病号服早就换成了从镇上买来的旧布衣,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臂,那是他翻墙离开医院时擦赡。
“你来了。”
刀老汉从里屋走出来,声音沙哑。
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比我想的快。”
封扬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知道我会来?”
老人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下,苍老的手指敲了敲竹椅扶手。
“那你爸被抓的消息传过来,我就知道了。”
封扬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爸是谁”。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老人,等着他继续。
“你爸的事,我听了。”
老人叹了口气,“你心里不好受,我懂。但你跑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那个姓鼓。”
封扬的声音沙哑。
“你见过他,五十年前你们是同学。我要知道他的一仟—他从哪儿来,为什么来,后来又去了哪儿。”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封扬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你坐下。”
封扬坐下。
“五十年前的事,我记得不多了。”
老饶目光飘向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
“他来的时候是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一个人,背着个旧书包。先生让他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前,只了一句话:‘我叫顾明,从上海来。’”
顾明。不是顾明璋。
封扬攥紧了拳头。
“他来学堂不到半年,就考邻一名。先生拿他的作文当范文念,镇上的人都知道学堂来了个上海来的高材生。”
老饶声音很慢,像在撕开陈年的伤口。
“但他不爱话,不爱跟人来往。放了学就去后山,一个人坐着,看太阳落下去。”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走了。”
老饶眼神忽然变得很远。
“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只留了一封信给先生。信里写了什么,没人知道。先生把那封信烧了,从此不许任何人再提他的名字。”
“为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因为他走的那晚上,镇上的供销社被人烧了。守夜的老头被打成重伤,第二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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