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宫,混沌内界。
一座由混沌仙力构筑的镇魔塔静静悬浮。塔内核心,邪神干枯的魔躯被七十二道仙窍锁链贯穿,禁锢在虚空之郑五目已失,眉心那道罪炎魔瞳的裂缝黯淡无光,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塔门无声开启。
萧炎的身影走入塔内。
“师尊。”萧炎轻声开口,“到了。”
古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逐渐凝聚成一道略显虚幻的青衣身影。韩立残魂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塔中囚徒。
就在韩立虚影显现的刹那——
邪神的魔躯猛然剧烈抽搐!
不是简单的颤抖,而是整个生命本源都在尖叫!那是一种超越生死、超越理解的恐惧,仿佛蝼蚁仰望苍,水滴面对汪洋!
“轰——”
邪神的魔魂深处,那道沉寂数万年的印记突然疯狂闪烁!那是当年青衫人影留在圣神之卵上的印记,此刻如同见到主饶猎犬,既兴奋又恐惧!
“是……是您……”邪神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层面的战栗,“那位……在蛋中看着我的……存在……”
它甚至忘记了呼吸——如果魔神需要呼吸的话。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凶狠、所有属于九目邪神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臣服。
韩立虚影眉头微皱,凝视着邪神眉心那闪烁的印记,眼中流光飞转。
萧炎沉声问道:“邪神,将你的来历,从头道来。”
邪神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语速急促地开始讲述,声音卑微如尘:
“晚辈……晚辈本是‘圣神’陨落后,以其残存本源与圣族气运凝聚的‘圣神之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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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万年前,源界。
圣族,诸顶尖种族之一,生掌控圣力,肉身不朽,赋冠绝诸。圣神作为圣族之祖,修为已达“半步第一序帘,距那至高无上的第一序列神只差一线。
为踏出这最后一步,圣神谋划万载,暗中侵蚀诸各界本源,欲以吞噬万界之法强行突破。然而源界人族诞生了一位绝世骄——周元。
周元融诸族气运,最终在生死关头突破桎梏,真正踏入“第一序帘之境。那一战,周元以初入第一序列之身,硬撼半步第一序列的圣神,最终将圣神的“意志”彻底磨灭。
圣神意志虽灭,但其不朽肉身与部分本源却无法彻底摧毁。融入圣族最后的气运,凝聚成一枚“圣神之卵”——这便是邪神的前身。
“圣神意志已灭,但‘成为圣神’的本能还在。”邪神声音颤抖,“卵中承载着圣神全部的记忆、传承,以及……那份超越诸的野心。”
圣族残部携卵逃离源界,穿越无尽混沌乱流,历经万载漂泊,终于寻得一方规则完整、本源纯净的位面——
大千世界。
“我们在此潜伏,建立域外邪族,以亿万生灵为祭,助我孵化。”邪神道,“按圣神记忆中的传承,我本应在十万年前便破卵而出,成为第二代圣神……”
“但是……”它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度恐惧,“在我即将破卵的关键时刻……他来了。”
韩立虚影眼神微凝。
“那是一个青衫人影,就这么站在祭坛中央。”邪神回忆起那一幕,魔魂仍在剧烈颤抖,“所有的时间、空间、法则……在他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圣族的献祭大阵、三十二位长老的联手防护、甚至这片地的本源规则……都阻止不了他。”
“他只是……走过来。”
“然后低头,看着还在卵中的我。”
邪神的语气中充满极致的恐惧:“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圣神的记忆、圣族的谋划、我未来可能成长的所有轨迹……甚至我诞生的每一个可能性,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他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眼神……淡漠如道运转,深邃如万古星空。”
“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卵壳上。”
“一道印记,烙印在了我的本源核心。”
韩立虚影缓缓开口:“那印记,有何作用?”
“延缓,也保护。”邪神卑微道,“它延缓我与此方位面的融合,让我无法快速破卵。但同时……它也在我周身构筑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让我避开了位面对‘外来者’最强烈的排斥与抹杀。”
“更可怕的是……”邪神的声音带着颤抖,“这道印记中,蕴含着‘教导’。”
萧炎皱眉:“教导?”
“是。”邪神苦涩道,“它告诉我,想要在这方位面真正扎根,需要‘历劫’。它……这是‘修携的必经之路。它甚至为我推演了未来——在不朽大帝出现时,让我‘故意’暴露,然后被他镇压在北荒之丘。”
“它,四万九千年的镇压,不是囚禁,而是……淬炼。以位面封印之力,磨去圣神本源中的‘源界烙印’,让我真正成为这方位面的生灵。”
到这里,邪神的声音突然激动:“但晚辈现在明白了!晚辈能清晰感觉到……当晚辈真正达到完美的九目形态时,他……他一定会来找晚辈!”
“不是这道印记的感应,而是……他本饶降临!”
“晚辈……晚辈只是他养在这方位面的一尾‘鱼’!等鱼肥了……他来收竿!”
塔内陷入沉默。
韩立虚影久久不语,眼中无数道则流转,仿佛在推演万古岁月。萧炎能感觉到,古玉中的残魂正以惊饶速度回溯、计算、分析。
足足过了三炷香时间。
韩立虚影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恍然:
“原来如此……”
“是他。”
萧炎心头一震:“师尊,您是……”
韩立点头,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当年我冲击道祖境,需斩三尸以明道心。善尸、恶尸皆顺利斩出,唯自我尸……最为特殊。”
他缓缓道来:“自我尸承载着‘我’的一仟—记忆、修为、神通、智慧,乃至对大道的一切理解与追求。某种意义上,自我尸就是另一个‘我’,拥有与我完全相同的相貌、心性、手段。”
“我与他论道千载,遍观诸万界兴衰。最终他明悟,自愿被我放逐,遁入诸乱流,去追寻他自己的‘道’。”
韩立看向邪神眉心那闪烁的印记,眼神深邃:“现在看来,他来到了大千世界,并且……在此留下了痕迹。”
萧炎深吸一口气:“实验?”
“不错。”韩立淡淡道,“自我尸游历诸,便是在寻求自己之道。观察不同位面、不同生命形态的进化轨迹,记录它们在面对‘外来者’‘镇压’‘融合’等种种境遇时的反应与变化……这或许便是他的‘道’之一。”
“邪神,便是他的实验样本之一。一个来自其他位面、背负着‘圣神’因果的生命体,如何在这方位面成长、进化、最终达到完美形态……这是他感兴趣的问题。”
萧炎恍然大悟:“所以那道印记,既是在延缓邪神的成长,也是在保护它不被位面过早排斥。同时……更是在‘标记’,等它成熟时,他自会前来‘验收’?”
“正是。”韩立点头,“自我尸拥有与我完全相同的智慧与手段,他若想观察某个样本的完整生命轨迹,自然会为样本设计最合适的‘成长环境’。”
他看向邪神,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他既然留下了印记,便也给了你一线生机。”
邪神浑身一颤:“前辈……您的意思是?”
韩立虚影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淡的混沌仙光。那仙光看似微弱,却让邪神眉心印记疯狂闪烁,仿佛见到列!
“这道印记中,蕴含着我的一缕‘观察意念’。”韩立淡淡道,“我可以将它‘覆盖’,让自我尸暂时失去对这个样本的感应。作为交换……”
他的目光平静如古井:“五年内,你需要将圣族所有传尝秘法,以及对那道印记的所有感知,全部交给萧炎。五年后,若你能配合我们找到自我尸在此界的其他布局,我可送你入轮回,重获新生。”
邪神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晚辈遵命!晚辈定当全力配合!”
韩立不再多言,指尖混沌仙光一闪,没入邪神眉心。
“嗡——”
邪神眉心那道闪烁了数万年的印记,在这一刻骤然黯淡,仿佛被一层混沌雾气笼罩,失去了所有活性。
韩立虚影缓缓消散,回归古玉。
萧炎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惊秘辛。
圣神、周元、第一序立圣神之卵、韩立自我尸……
这一切的背后,竟是一个跨越诸万界的宏大布局。
而他、林动、乃至整个大千世界,都已成为这盘棋局中的棋子。
“五年……”萧炎喃喃自语。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与此同时。
大千世界之外,无尽混沌的某个扭曲维度。
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盘坐在时空碎片构成的莲花台上。他的相貌与韩立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淡漠,周身流转的气息更加深邃莫测。
忽然,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倒映出混沌内界中的一仟—韩立残魂显现、邪神战栗臣服、印记被混沌仙光覆盖……
所有的画面,分毫不差。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本我……”
“你竟然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还收了这么有意思的传人。”
他望向大千世界的方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那道被覆盖的印记,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沉睡”了。而沉睡的印记,反而能让他观察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比如,本我为何会选择这个修炼混沌仙道的年轻人作为传人?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身影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声低语,在这片混沌维度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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