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界苍穹崩塌,三色秽光如毒龙搅海。帝阶大阵濒临爆发,魂帝独眼赤红,周身灰黑裂纹密布——这具连番激战与吞噬的化身,已然到了崩溃边缘,力量如沸油般在焦黑躯壳内横冲直撞,随时可能自行崩解!
而他对面,萧炎的状态更为糟糕。
经脉因过度透支而灼痛欲裂;灵魂疲惫不堪,阵阵空虚刺痛传来。最致命的是,体内那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九星巅峰力量,此刻如同失控的火山,在虚弱身躯里左冲右突,已有反噬自毁之兆!
能调动的力量,百不存一!
前方,是癫狂而濒临自毁的魂帝化身。
下方,是父亲萧战被魂锁死死禁锢、生机如风中残烛般飞速流逝的绝望景象。
时间,仿佛在萧炎眼前被拉长、扭曲。魂帝化身那嘶哑的、如同砂石摩擦的最后通牒在耳边回荡,父亲灰败而决绝的面容在瞳孔中定格。
无力。
深沉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无力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力量?他有,却用不出。
智慧?在绝对的力量挟持与时间压迫下,算计苍白如纸。
外援?重赡盟友,远水难救近火。
底牌?现在的力量压根无法祭出剑胎,老师闭关……
绝境。
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境。
就在魂帝化身倒数最后一息,掌中毁灭灰光即将彻底吞没萧战,狞笑浮上嘴角的刹那——
萧炎眼中,骤然掠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退无可退,那便……不退!
“魂帝!你要古玉帝丹?”萧炎嘶声低吼,声音因剧痛与决绝而扭曲,“帝丹在此——!”
他猛地抬手,竟将那个封印着“混沌帝源丹”的玉瓶,狠狠拍向自己胸口,直接震碎瓶身封印,将瓶中那枚人头大、混沌光华流转、大道韵味氤氲的绝世帝丹……一口吞入腹中!
“你——!”魂帝化身瞳孔骤缩,独眼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没想到萧炎竟敢如此疯狂!那混沌帝源丹蕴含的力量何其磅礴?更有万古神雷与诸火精华!此刻萧炎状态极差,贸然吞服,无异于饮鸩止渴,十死无生!
在萧炎震碎玉瓶、将那颗“混沌帝源丹”强行吞入口中的刹那,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凝固了一瞬。
旋即,是毁灭前兆的死寂。
整个人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脊梁,剧烈佝偻下去!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淡金色精血、以及混沌能量雾气的鲜血狂喷而出,将前方空间腐蚀出细密孔洞!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透明,下面不再是血肉,而是汹涌奔腾、如同熔岩与雷霆交织的混沌洪流!无数细密裂纹爬满全身,每一道都迸射危险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化为席卷地的混沌风暴!
“呃……啊啊啊——!!!”
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挤出喉咙,萧炎双手抱头,指节发白,指甲刺入掌心。帝丹药力在他体内彻底爆发了!
这股力量太庞大,太狂暴!它根本不在乎萧炎此刻经脉的脆弱、灵魂的疲惫、身体的极限。就像灭世洪水冲进干涸裂痕的河道,不仅要填满,更要冲垮、重塑一切!
力量回来了,甚至远超全盛!但这份力量,是失控的、暴走的、随时反噬其主的!
萧炎的感觉,就像凡人徒手抱着即将爆炸的恒星!他能感觉到毁灭地的能量在体内奔涌,却根本无法精细操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狂暴药力冲击脏腑;每一个念头都可能引动灵魂海啸!
他的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如风中残烛微弱欲熄,时而又如火山喷发冲霄而起,混沌雷火不受控制地从口鼻眼耳、周身毛孔喷射,烧得周围虚空滋滋作响,不断湮灭重生。
极度危险!对他自己,也对所有人!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魂帝化身独眼中首次露出清晰惊悸,甚至后退了半步!他能“看”到萧炎体内那团如同沸腾星核般的恐怖能量,以及能量外围密密麻麻、代表随时崩坏的“裂痕”!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玩命!是抱着同归于尽、甚至可能拉着半个中州陪葬的疯狂赌博!
魂帝化身自己这具身体也已濒临极限,但至少可控。而萧炎此刻的状态,就像行走的、引信燃尽的灭世炸弹!跟这样的“东西”交手,任何理性算计都可能被纯粹、不可控的毁灭吞没!
“古玉!!!”魂帝化身嘶声吼道,声音因震惊和一丝慌乱而尖厉,“萧炎!立刻交出陀舍古帝玉!本座放了你父亲,立刻离开!否则……引爆大阵,大家一起完蛋!你也不想父亲刚脱困,就魂飞魄散吧?!”
他死死抓住萧战这最后筹码,但语气带上急促。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强烈威胁和不确定性。
萧炎艰难抬头,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眸布满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风暴肆虐,时而清明,时而混沌。极致痛苦与狂暴力量正在撕扯他的理智。
他看了一眼魂帝化身,又看向魂锁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父亲。
交玉?
古玉是开启古帝洞府的钥匙,至关重要。
可不交……父亲会死。自己这状态,能救下父亲吗?击杀魂帝化身轻而易举,但万一失控……父亲同样危险。
体内狂暴药力又是一阵剧烈冲撞,让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混沌光点的血沫。
没有时间了。无论是父亲的时间,还是他自己身体崩溃的时间。
“……玉……给你……”萧炎声音沙哑破碎,仿佛每个字都耗尽力气。他颤抖着(身体在能量冲击下不受控制痉挛),用几乎无法弯曲的手指,从纳戒中取出那枚温润的萧族古玉。取出玉的简单动作,却让他手臂裂纹又多了几道,鲜血涔涔。
他看也没看,用尽最后一点控制力,将古玉朝魂帝化身抛去。玉在空中划过微弱弧线,仿佛随时会被萧炎周身逸散的混沌能量撕碎。
魂帝化身目光一凝,立刻凌空抓去,稳稳接住古玉。入手温润,确是真品。他心中一稳,另一只手几乎同时对着重赡药丹、雷赢、炎烬三人虚抓——三枚古玉碎片应声飞来!
四枚古帝玉,入手!
核心目标,达成!
“放……人……”萧炎死死盯着他,混沌眼眸中的风暴因意志集中而稍稍稳定一瞬,但那具布满裂纹、光芒乱窜的身体,却显得更加岌岌可危。
魂帝化身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解除萧战身上所有魂锁,并将其轻轻推向萧炎方向。他不敢做任何多余动作,生怕刺激到萧炎那极不稳定状态,导致其提前崩溃。
“父亲!”萧炎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失控感,踉跄上前,用一层相对温和(但依旧狂暴)的混沌能量心翼翼地将萧战接住、护在身后。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脸色又白几分,嘴角溢血更多。
魂帝化身看着萧炎艰难护住父亲,焦黑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目的已达到,这具化身也到了尽头,该走了。他不再看萧炎,转身就欲撕裂空间,带着古玉回归魂界——
就在他转身、空间波动刚刚泛起的刹那——
“魂帝!!!”
一声仿佛穿越万古时空、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怒火的断喝,如同九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整片地!
喝声响起的同时,一股浩瀚、威严、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穹倾覆,轰然降临!这股威压,与萧炎那狂暴混乱的毁灭气息截然不同,它中正、平和、至高无上,仿佛本身就是地法则的化身!
药界原本因帝丹与大阵而混乱不堪的地能量,在这股威压下,竟瞬间变得温顺有序!弥漫的秽气、紊乱的空间、肆虐的能量乱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抚平,迅速安定下来!
魂帝化身撕裂空间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股威压的层次……远超九星斗圣!甚至超越了他本体的实力!
是真正的斗帝!
他艰难地、一点点扭转僵硬的脖颈,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来人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星空,看似平平无奇,却自然成为地中心。在他眉心处,一道繁复玄奥、流淌着淡金色光泽的萧族族纹正缓缓点亮,散发出与萧炎血脉同源、却更加古老尊贵的气息!族纹光芒照耀下,其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斗帝源气如璎珞般垂落,每一缕都重若山岳,压得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正是萧玄!
他目光如电,先是看了一眼状态极差、道心受创的萧炎和昏迷的萧战,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与怒意,随即那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魂帝化身。
“是你……陨落之巅的斗笠人!”魂帝化身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独眼死死盯着萧玄眉心那独一无二的萧族帝纹,“萧玄?!你……你竟然真的没死?!而且……这气息……你成就了斗帝?!这怎么可能!源气已绝万载,你怎么可能突破?!”
他的声音充满了荒谬感与一丝……恐惧!萧玄复活已是逆,成就斗帝更是彻底颠覆了他千年来的认知与所有谋划!一位真正的、状态完好的斗帝,其意义远超一切!这足以改变整个大陆的格局,更是他“破笼计划”的最大变数与威胁!
萧玄并未回答他的惊骇,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四枚古玉上,眼神更冷:“放下古玉,自毁化身,领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杀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言出,周围地法则隐隐与之共鸣,仿佛随时会化作雷霆一击!
直面一位真正斗帝的杀意与威压,魂帝灵魂都在颤栗!但他毕竟是魂帝,千年枭雄,心志坚毅远超常人!
那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刹那,他眼中便爆发出决绝的疯狂!
不能落到萧玄手里!古玉必须送回本体!这具化身……可以舍弃!
“萧玄!没想到你竟能走到这一步!”魂帝化身嘶声厉啸,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想留下本座的东西?休想!”
话音未落,他做出了最果决、最狠辣的反应!
“给你留点礼物!化身燃烬!大阵献祭!开!!!”
他竟毫不犹豫地同时引爆了自己这具濒临崩溃的化身,以及下方那残破的帝阶大阵!不是攻击萧玄,而是以双重自爆产生的极致混乱能量与空间扰动为掩护,强行在身前撕开了一道短暂而极不稳定的、通往魂界深处的“通道”!
同时,他拼尽最后力量,将手中四枚古玉狠狠掷向通道深处!
“想走?!”萧玄眼中寒光一闪,他也没想到魂帝如此果决。见古玉即将没入通道,他不再犹豫,右手抬起,对着那通道与魂帝化身,隔空一掌拍出!
“震八荒!”
这一掌拍出,他眉心的萧族帝纹金光大盛,周身垂落的淡金色斗帝源气瞬间沸腾,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镇压诸、破灭八荒的淡金色掌印,后发先至,瞬间跨越空间,轰向通道入口与魂帝化身!
掌印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化为最原始的混沌,随即又在那至高法则下迅速重组!时间、空间、能量……一切规则都在这一掌下臣服!
魂帝化身感受到那掌印中蕴含的、真正斗帝层次的毁灭力量,独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他动作不停,在掌印临体的前一刻,化身的最后一点真灵,携带着自爆产生的最大能量,悍然撞向掌印侧翼,同时嘶声狂吼:
“接玉!!!”
遥远的魂界深处,归墟魂渊核心,一直闭目盘坐的魂帝本体,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灰黑符文疯狂流转!他似有所感,隔着无尽空间,遥遥对着那道即将被萧玄掌印摧毁的秽渊通道,伸出了一只缠绕着浓郁归墟之力的手掌!
通道另一端,四枚古玉恰好飞至!
轰——!!!
萧玄的“震八荒”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魂帝化身自爆的能量中心与通道入口!恐怖的斗帝伟力爆发,瞬间将化身最后一点存在彻底抹除,将那不稳定的通道入口也轰得剧烈扭曲、几近崩溃!
然而,就在通道彻底闭合、掌印余波席卷的前一刹那——
魂帝本体那只隔空探来的手掌,险之又险地抓住了通道中飞出的四枚古玉虚影!紧接着,一股强横的归墟之力顺着通道反冲而出,与萧玄掌印的余波隔空对了一记!
噗——!
魂界深处,魂帝本体身躯剧震,脸色骤然煞白,猛地喷出一大口灰黑色的本源精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眼中满是骇然与痛楚!斗帝一掌,即便隔空削弱,依旧恐怖如斯!他受了不轻的伤!
但……古玉到手了!
药界上空,通道彻底崩溃消散。魂帝化身湮灭无踪,只留下狂暴渐息的能量余波,以及空中那缓缓收掌、面色冷峻的萧玄。
萧玄看了一眼通道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隔空对掌,他感觉到魂帝本体虽受创不轻,但并未伤及根本,且成功接走了古玉。
他不再追击,转身一步踏出,已至萧炎身边。
此刻的萧炎,体内本就狂暴的帝丹药力更加难以压制,身躯裂纹扩大,气息紊乱到了极点,几乎要彻底失控爆炸!
“静心!”萧玄沉喝一声,如同暮鼓晨钟,震响在萧炎灵魂深处。同时,他一指点在萧炎眉心,浩瀚精纯的斗帝源气汹涌而入,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与疏导剂,帮助萧炎强行梳理、压制体内狂暴的药力,稳固其濒临崩溃的躯体与灵魂。
在斗帝源气的帮助下,萧炎体内那足以炸毁山脉的狂暴力量终于被暂时约束,缓缓归拢,爆体危机稍缓。但经脉与灵魂的创伤,以及道心深处因无力护父、被迫妥协、又目睹魂帝在先祖面前仍夺玉而走所产生的裂痕与阴霾,却已深深种下。
萧炎脸色惨白如纸,看了一眼怀中在先祖源气滋养下气息渐稳的父亲,又望向古玉消失的虚空,最后感受着体内依旧蠢蠢欲动的狂暴力量与灵魂的刺痛,眼神黯淡复杂。
魂帝化身虽灭,却携玉而遁,主要目的达成,本体虽受创但未死。
自己吞丹险死。
先祖萧玄暴露了斗帝实力与存在。
“先回府。”萧玄不再多言,用源气护住萧炎父子,挥手卷来远处震撼难言的薰儿等人,对药丹等人微微颔首,随即撕裂空间,带着府众人消失不见。
留下满目疮痍的药界,以及劫后余生、心潮澎湃的各方势力。
药典盛会,至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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