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门口的鎏金朱红告示贴出去时,墨迹还没干透。
吴有道几乎是踩着点赶到的,他盯着那邪不收分文”看了足足三息,手指头开始哆嗦。
“孽徒!”他一把揪住正在加固防雨阵法的韩逸梦,“免费?!这秘境建起来花了十万功德!十万!你就这么白送人玩一个月?!”
韩逸梦头也没回,指尖灵光稳稳落下。
“师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功德花了还能赚,愿力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愿力?”吴有道一愣,手松了松。
“对。”韩逸梦转过身,掸璃袖口不存在的灰,“修士们进秘境,学了规则,用了规则,得了好处,心里会感激。这感激汇聚成流,就是愿力。愿力能淬炼我的元婴,助我化神。”
吴有道眼珠转了转,凑近压低声音,热气喷在韩逸梦耳朵上。
“那……能不能收点钱?少收点,意思意思。比如一次收一颗下品灵石,一万个人就是一万颗,折合十颗上品……”
“师父,”韩逸梦无奈地侧开脸,“您眼里除了灵石还能不能有点别的?”
“能啊。”吴有道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还有灵矿、灵药、法宝、丹药……”
韩逸梦叹了口气。
“免费,才能吸引最多的人。人多,愿力才多。等愿力淬神成了,元婴化神,到时候还愁赚不到灵石?”
吴有道摸着下巴琢磨,忽然一拍大腿。
“有道理!舍钱,赚大钱!徒儿,你这账算得比为师明白!”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秘境入口就排起了长龙。
几个外门炼气弟子挤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
“师兄,这秘境真不要钱?”
“告示上写的,韩长老亲笔,还能有假?”
“我听进去要判案子,我字都认不全……”
“怕啥,有提示。走走走,试试又不要本钱。”
韩逸梦坐在秘境旁临时搭的木棚里,林棠给他倒了杯茶。
“人真多。”林棠望着外面蜿蜒的队伍,“比月初领月俸还热闹。”
道影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点机械感的欢快。
“老梦,首日数据来了。体验者五百二十一人。平均停留时间半个时辰。平均评分六十般三。规则理解度提升均值百分之十二点七。”
韩逸梦端起茶杯,嘴角弯了弯。
“效果不错。”
林棠续茶时轻声:“刚才出来几个弟子,边走边争论‘相邻权’和‘地役权’的区别,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要去藏经阁查典籍——以前他们可没这么用功。”
“那是好事。”韩逸梦笑得更开心了。
一周后,周毅来汇报时,表情有点古怪。
“韩师兄,最近队里弟兄们闲得发慌。”
“闲还不好?”韩逸梦挑眉。
“不是那种希”周毅挠挠头,“是纠纷少了。以前一至少三五起,打架的骂街的抢东西的。现在一能有一两起就不错了,而且当事人还不怎么吵,动不动就‘按《某某条例》第几条,该怎样怎样’。我们巡逻队都快成咨询处了。”
韩逸梦点点头。
“这就是规则普及的意义——预防优于解决。等大家都习惯按规矩办事,你们就能真的闲下来了。”
“那敢情好。”周毅咧嘴笑,“我就能多去秘境练练手。上次那个‘灵宠归属案’,我才得六十五分,不服气。”
又过几日,傍晚打坐时,韩逸梦察觉到了异样。
有些细微的、温暖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飘来,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身体。
很微弱,很柔和。
“道,这是……”
“检测到微弱愿力流。”道影的声音平静,“属性分析:感激、认同、尊敬。来源:近期秘境体验者。老梦,你的元婴开始加温了。”
韩逸梦闭上眼睛内视。
那些光点如溪流汇入丹田,缓缓融入元婴法官体内。元婴的法袍纹路,流转的光泽多了些温润的意味。
“愿力淬神,已开始。”道影,“建议扩大影响范围,加速进程。”
韩逸梦想了想。
第二,秘境旁的空地上多了个简易棚子,牌子挂得端正:“规则讲堂——每周一讲,免费听讲,附送《规则道典》精要摘要(纸质版)”。
第一讲来了两百多人。
韩逸梦站在棚前,没用法术扩音。
“规则不是枷锁,是轨道。没有轨道,车会翻,人会撞。有了轨道,车才能跑得快,人才能走得稳。”
下面有弟子举手:“韩长老,那要是轨道定错了呢?”
“问得好。”韩逸梦点头,“所以规则要常修订,要留弹性。这就是《规则道典》下卷要讲的‘规则之变’……”
讲了一个时辰,口干舌燥。
林棠来送润喉的灵草茶时,看着棚子前排队的弟子,声吐槽:“你现在真像凡间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韩逸梦接过茶一饮而尽。
“传道授业,不分仙凡。再了,先生就先生,总比打打杀杀强。”
愿力流增强了。
从微弱溪流,变成了潺潺河。
意外之喜发生在半个月后。
穿山甲族长带着十几只族人,排着整齐的队伍来到秘境入口。族长现在能口吐人言了,虽然磕巴。
“韩、韩恩人。我们,也想,体验。”
韩逸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给你们开个特别通道。”
他临时调整秘境,做了个“灵兽简化版”。
族长第一个进去,抽到的案例是:“两穿山甲同时发现一只肥虫,都是自己先看见的,该谁吃?”
族长沉思良久,爪子在地上划拉。
“按,体型分。大的,吃头。的,吃尾。虫身,平分。”
评分光幕亮起:八十分。评语:创新分高,体现灵兽智慧。
族长出来后眼睛发亮,对着族人“吱吱”叫了半。
愿力来源,新增了灵兽群体。
免费月的最后一,道影播报数据时语气都轻快了。
“累计体验者突破一万人。老梦,愿力光河已成规模,你的元婴快煮熟了。”
当晚打坐时,韩逸梦明显感觉到了质变。
元婴法官通体如玉,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双目开合间,规则符文流转不息。手中玉简凝实成《规则道典》的微缩实体版。最神奇的是,元婴静坐时,周身自然散发出一圈极淡的金色道韵涟漪。
“道,”韩逸梦在心底问,“我的元婴……好像在‘神化’?”
“确认。”道影回答,“此乃‘神性雏形’。老梦你以规则之道教化万民,得众生认可,近乎信仰凝聚。此神性非香火神道,乃‘道理之神’、‘规则之神’。”
韩逸梦睁开眼尝试感知。
他发现自己多了些微妙的能力。
在实验区范围内,他能隐约感知到大规模违规的预兆。修士当着他的面谎时,他的元婴会微微发热。制定新规则时,直觉更准。
他找周毅测试。
“周师弟,你昨是不是偷吃了后山灵果园的三颗朱果?”
周毅眼睛瞪大,脱口而出:“我没有!”
话音刚落,韩逸梦丹田里的元婴法官,胸口的平纹路微微一热。
韩逸梦笑了。
“真没有?”
“真……好吧,我吃了。”周毅垮下脸,“韩师兄,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用隐匿符了……”
“规则告诉我。”韩逸梦神秘兮兮地。
周毅震惊:“你这比测谎法宝还灵!”
免费月结束,秘境开始收费。
价格定得很低:一次体验,五点贡献点。
体验者依旧络绎不绝。
愿力流持续汇聚,虽比免费时稍缓,但更稳定、更绵长。
韩逸梦的元婴法官,如今已有三分“神性”。
道影评估数据时语气郑重。
“万民愿力淬神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二。老梦,你的元婴已凝‘神性雏形’,可调动部分愿力施展神通。建议准备最后一步:向道提交自创化神法认证申请。”
韩逸梦走出木棚,望向空。
暮色四合,星子初现。
秘境入口的光罩在夜色中静静流转。
“是该让道看看了。”他轻声。
看看他这条自创的路。
看看他这个,以规则为梯,自建神位的——
未来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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