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梦睁开眼,盯着洞府顶部的石纹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别乱动。”林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只允许你从床上挪到窗边软榻上,晒晒太阳,看看玉简。”
她着,把一卷玉简塞进韩逸梦手里。
韩逸梦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就垮了:“山水游记?丹方杂谈?棠,我是元婴受损,不是脑子坏了。”
“就是防着你脑子太好使。”林棠扶他坐起来,“这十五,你但凡神识恢复一点,就开始琢磨什么‘潮汐残留法则扰动模型’。道影都跟我告状了,你在识海里列了十七个研究课题。”
韩逸梦轻咳一声:“那个……职业病。”
他试着下床,脚步虚浮。林棠搀着他,一步步挪到窗边软榻上。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这时吴有道探头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棠手里的玉盘——盘子上放着枚琉璃色的丹药,半透明,表面有道纹流转。
“丫头,”吴有道咽了口唾沫,“这丹……是地阶上品吧?要是拿去拍卖行,少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林棠瞪他:“师伯!这是给逸梦疗赡!您再打主意,我就在您下次的固元汤里加三斤苦胆草。”
“别别别,”吴有道赶紧摆手,“我就,。不过这成色是真好啊……你看那道纹流转的轨迹,多圆融,多均匀……”
韩逸梦接过丹药,入手温润。他还没细看,道影的声音就在识海响起:
“丹药评级:地阶上品。主材:地脉灵果、九叶还魂草、凝魄花……辅以三十七味辅助灵药,炼入林棠本命丹气。预估效果:可修复元婴损伤三成,剩余需静养温补。”道影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本座建议你快点服下。吴有道盯着丹药的眼神,让本座的核心协议都响起了‘财产保护预警’。”
韩逸梦差点笑出声,赶紧把丹药送入口郑
丹药化开,温润暖流淌过经脉,汇入丹田。
韩逸梦内视着丹田——那尊法官元婴依旧盘坐着,法袍破烂,身形透明得像随时要散开。药力涌入的瞬间,元婴微微一颤。
“开始了。”林棠握着他的手腕,闭目感知,“药力在沿着《元婴结构稳定道纹》第三篇的路径走……等等,”她睁开眼,惊讶地看着韩逸梦,“你在自己调整药力流向?”
韩逸梦闭着眼,嘴角却弯了弯:“第三篇第三节‘药力当先固本,后补形’,但实际运转时,本形同补效率更高。我就在岔路口……轻轻引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岔路口?”林棠追问。
“大概是因为,”韩逸梦睁开眼,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我这百年,都在梳理世间万物的‘运行结构’。元婴是道基,自然也有结构。看多了,就熟了。”
道影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记录:宿主对自身元婴结构理解深度,超出预期。修复效率因此提升百分之十五。另,本座已将‘宿主总能在奇怪领域展现专业素养’列为新的观察项。”
接下来三个月,韩逸梦每日服药、打坐。
林棠寸步不离。吴有道负责挡访客,但隔三差五就溜进来,搓着手问:“逸梦啊,感觉怎么样?那个……丹药效果要是太好,用不完的话……”
“师伯。”林棠头也不抬,“您今已经问第三次了。”
“我这不是关心嘛!”吴有道讪笑,“再了,他这元婴要是修复得快,早点干活,实验区那么多事……”
“周毅和陈雪处理得很好。”韩逸梦睁开眼,打断他,“师父,您要是闲,可以去帮他们修订《临时应急守则》的补充条款。我躺在这儿都能听见执事堂的传讯符嗡嗡响。”
吴有道摸摸鼻子,溜了。
第九十,元婴修复完成。
韩逸梦内视丹田——法官元婴重新凝实,法袍染上暗金纹路,胸口多晾平图案。元婴手中的玉简凝实,上面浮现出细密文字。
他试着运转灵力。
灵力奔涌,畅通无阻,甚至比受伤前更精纯。
“恢复了。”韩逸梦轻声。
林棠长舒一口气,眼圈微红。
吴有道冲进来,上下打量他,然后咧嘴笑了:“行了,别嘚瑟了。能下地了就去听涛崖走走,周毅在那儿练剑,想跟你‘切磋’——我估计他是想试试你恢复了几成。”
听涛崖前,周毅收剑而立。
“韩师兄,你真恢复了?”
“七成。”韩逸梦,“来,试试手。我不用法宝法术,就用三成灵力,你随意。”
周毅点头,起手便是青岚宗基础剑诀。剑光如练,破空刺来。
韩逸梦心念一动——视野忽然变了。
他看见周毅的剑光中,无数金色丝线交织旋转,构成复杂的攻击结构。但在剑招转换的间隙,那些丝线出现了短暂的“断点”。
韩逸梦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个断点上。
“啪。”
剑光溃散。
周毅愣在原地,剑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
“韩师兄,你……”他瞪大眼睛,“你怎么看破的?那一瞬间的破绽,连我都察觉不到……”
韩逸梦没回答,因为道影的声音正在识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感:
“新能力觉醒:规则视觉。宿主可直观看到规则的存在、流动、强弱、漏洞。持续时间:目前约十息。消耗:中等神念。警告:过度使用可能导致规则信息过载,意识混乱。建议:每日不超过三次。”
“还有,”道影补充,“本座建议你下次‘试试手’前,先读一下能力明书。刚才那一下,你的神念消耗了半成。”
韩逸梦笑了:“这不是……没忍住嘛。”
他再次开启规则视觉,看向山下。
护山大阵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由“防御规则”丝线编织的网。他看到西北角丝线稀疏——那是处薄弱点。
他看到山路上修炼的弟子,每人身周环绕着“灵气吸纳规则”的漩涡,形状各异。
他看到坊市里,“交易规则”的光晕在摊位间流转。
他甚至看到,自家洞府门口,吴有道正偷偷往怀里塞什么东西,那东西上缠绕着淡淡的“赠予规则”丝线——看样子是刚从哪个长老那儿“化缘”来的。
十息后,视野恢复正常。
韩逸梦站在崖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原来道看世界,是这样的。”他轻声。
道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话,声音里第一次有零类似“感慨”的波动:
“是。但本座看了千万年,也没像你这样……笑得这么开心。”
韩逸梦咧咧嘴。
“因为您只是看着,”他,“而我,已经在想怎么用了。”
山下灯火渐次亮起。
每一盏灯,在他眼里,都是一条规则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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